厦门大学登山协会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16481|回复: 34

#一切为了孩子#关于02年的一些历史资料(尽管还没分好区,先发帖,以后再挪)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2-10-25 20:26: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厦大浪漫、温馨,但决不安逸
                                                                  张宏宇
    大一时上网,在www.chinaren.com上有中国大学另类排行榜。大多不记得了,印象是这样的:上海交大——有钱,西安交大——奋发,中科大——出国,山东大学——老土,厦大——安逸。这个排行榜上有20几所学校,至少厦大还有被评论的资格,别人还知道有这所学校。但安逸那两个字的确是切中要害,叫我们厦大人无以反驳,哑口无言。还记得刚入学时同学中流传着一句笑话:“清华出才子,北大出疯子,厦大出渣子。
”  
    其实,这些仅仅是别人的评论。我们不会因此而责怪学校,我们永远无条件的深爱着厦
  
大!别不多说,我们自身的原因就不少,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我们的生源就不好。北大、清华
  
都是省状元、省前十名,我们自己呢,我们最多也就是班级前十名!事实如此,我们也没有必要怪自己。但我们不能就次罢手,发完牢骚就又接着玩游戏、聊天、看电影了。我们要做点什么,于是我想到了应该回报母校,不是用金钱来建楼盖房,而是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为厦大的校园文化注入些“疯子”因素。通过自己来向外界表明“厦大浪漫、温馨,但决不安逸”!
  
    大一的时候,为了宣传“保护臧羚羊”,我组织了“南强骑行队”,她没有在社团部注

册,而是隶属于当时的环保协会。我们是一群性格、兴趣都很相似的人,我们为了完成自己的宏伟目标——从厦门骑自行车到可可西里,一起进行刻苦的体能训练,为了宣传保护藏羚羊,一起走上街头搞图片展,向行人讲解。或许有些同学不理解我们的行为,怀疑我们脑子有毛病。但我们很骄傲地做着我们喜欢干的事,我们感觉到自己的大学生活有了方向感,有了目标,过得非常充实。在一起,我们快乐!遗憾的是我们这支队伍最后没有拉到赞助,再加上一些管理上的问题,终未成行。我一个人,出发了,带着南强骑行队的祝福,完成了“拯救藏羚羊,保护长江源 厦门——可可西里单车万里行”。
  
   大二的时候是母校80周年校庆,全校上上下下都非常关注这件事情,社会各界包括教育界,学术界、工商界、媒体也非常关注。我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想策划带一队人马骑单车从厦门到长汀老校区,用厦大人特有的方式来纪念母校的诞辰。如果活动成功,其影响力将是空前的,一定会大大改变我校学生的思维方式。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我的这个想法没有实现。如果说目前我的人生有什么遗憾,就是这件事情。记得有一次听陈甬军教授的讲座,他讲到北大百年校庆时,深圳校友会包了一辆专列,从深圳到北京,一路凡有校友,免费乘坐到母校参加庆典。他说这是北大特有的方式,其他学校恐怕没有这个创造力,只能模仿。

    再后来无意间接触到北大山鹰社的同学,让我意识到如果能把登山这项运动引进厦大,将很有利于改善我们的 校园文化,为其注入一些自由、奋发、创造的因素。回想起80校庆的遗憾,我决定放弃正在进行的出国考试,来弥补欠母校的一份情。我对记者说:“只能怪自己命贱,甘愿作垫脚石”。

    由于地处南方,登山运动在整个福建省都是一片空白,把她引入厦大,困难之大,让你感觉无从下手。当时团委有位老师暑假组织了一支队伍爬泉州的戴云山,留下来一些装备,我认为这是一次机遇,所以毫不犹豫地放弃GRE而介入到登山运动中来。我一步一个脚印,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先是找山鹰社的负责人,我在网上知道他是电子系的,叫雷宇。我自己在北大没有同学,就四处问自己的同学,朋友在北大有没有同学,而且必须是电子系的。后来终于找到一个,但由于他是大一新生,也打听不到雷宇的电话。不过他说他们班有一个参加山鹰社的,我就直接找那个同学,但他那个同学很少参加山鹰社的活动,所以不认识负责人。就是这样子,我辗转找了很久,花了一个月时间,才联系到当时的负责人刘炎林。可他非常忙,晚上 12点打电话都找不到,早上6点打也找不到,可见他工作的勤奋。为了给他说明我的意图,写了一封长信发E-mail给他,不知为什么,很倒霉,发了两个星期都没成功。为了这件事,我到现在对高科技这东西都不敢恭维。刘炎林真的很忙,对我有点爱理不理,当然这不能怪他。我干脆让团委开了一封证明信趁放寒假直接去北京找他。他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很佩服你,这么有毅力,不屈不挠找到我们。”那个寒假我在北京学习了攀岩,认识了一些登山装备,学习搞登山运动的经验,还直接找到国家体育总局中国登协的领导和前辈,听取了他们的意见。
  
    正是由于北大山鹰社的帮助和我们厦大学生自己的努力,我们厦大登山队于7月27日,30日分两批共7名队员(有3名女队员)成功登顶启孜峰(6206m),再次向外界证明了一点:厦大浪漫、温馨但决不安逸!遗憾的是由于雪崩这一意外的自然因素,北大登山队5名队员永远留在了希夏邦玛西峰。作为朋友,我们感到深深的哀痛。北大上上下下无一不为山鹰社的这种精神所感动,校方明确表示将一如既往支持登山运动,因为她代表着人类不屈不挠、勇于向自我挑战、奋发拼搏开拓创新的精神!的确如一些朋友悼念山鹰社五位勇士的那句话“珠穆朗玛峰高不过你们的翅膀”,也像一些厦大同学对我们的评价“厦大没有山鹰社,但一样有凌云志!

     最后我用我们登协主页上的话作为结束“欢迎您来到厦大登协!我们的宗旨是为您服
  
务,给您舞台,让您去表演。或许来到厦大您曾有过被骗的感觉,不满足于厦大的品牌或自
  
己的专业。同学,我想告诉您:
Do not ask what your school can do for you,but ask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school!我们的建会目标是北大的山鹰社,清华的登山队。参与
  
进来吧,在追求您个人理想,发现自我,实现自我的同时,也为我们的母校南方之强,做
  
点什么。 别忘了,环境在影响我们的同时,我们也在影响和改变着环境。”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5 20:27:3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篇激励了好几代人的文字,谢谢老大的“不安逸”,一直在坚持!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5 20:51: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hellen 于 2012-10-25 20:53 编辑

nEO_IMG_冬训02.jpg
02 年 第一次冬训   天仙瀑

nEO_IMG_02冬训.jpg
02 年 第一次冬训   天仙瀑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5 20:57: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hellen 于 2012-10-25 21:20 编辑

初恋——厦门大学登山队2002启孜峰队长回忆录
                                                                                  张宏宇

题记

我承认本文有记流水帐的嫌疑,但这是真实的细节。我希望在多年以后,能用此来填补我残缺的记忆。

向西,向西,再向西(7月9日——7月13日)

7月9日,厦门是淅淅沥沥的雨天。上午去托运行李,几个男生蹲在货车车厢里,没想到里面还下小雨,只好用伞撑着。办完手续后,大家就分头行动了,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出发,得做好最后的准备。我顺路拐进网吧,到未名BBS上发邮件给北大的几个朋友,说好拉萨见,互祝一路平安。手机不停地响,匆匆扒了几口饭赶回宿舍装包。似乎我们总在出发,又似乎每次都匆匆忙忙。先背上75L的军用迷彩包,再斜背上摄影包和小挎包,全副武装起来了。轻轻地锁上宿舍的门,隔窗望一眼自己的床铺,平静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三家村走去。我知道前面路途坎坷,充满危险,但我知道自己会回来的,有我的床铺在等我。
不少队员已先到了,还有送行的兄弟姐妹们。陈晔最后一个到,似乎东西特别多,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我们把包做最后的调整,男生帮女生背些东西,结果伊娜、凡露分别把一个书包塞进了我的包里。“出发吧”。三家村作为厦大的学生活动中心和交通枢纽,每次我们都从这里出发,去东山水库,去云顶山,去福州……记不请多少次了,而这一次,是去我们心中的圣地——西藏,去攀登我们生命中的第一座雪山——启孜峰。
送行的人帮我们撑着伞,却不顾自己淋湿了身子。在校门口,我们以最快的速度集合留影,还是彻底淋湿了。“母校会以我们为骄傲的”。每一个人都会这么想。
送人千里,终有一别。火车上人实在多,我们劝送行的兄弟姐妹早点回去,他们却执意要与我们多呆一会儿,没想到送行变成了登山队的送送行的人下车……终究,K244次列车载着他们依依不舍和祝福的目光伴我们一路西去,告别美丽的海上花园——厦门。

淋湿了身子,车厢内又开空调,队医伊娜督促我们每一个人都服用板蓝根以预防感冒。阿姨也开始发挥作用,招呼大家喝果珍暖暖身子。小尝和阿姨都是第一次坐火车(由于地形所限,福建的铁路线较少),睁着好奇的眼睛,这边看看,那边摸摸,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想像半年前吴琪第一次坐火车,激动地要与火车头接吻,在我们的强烈劝阻下,未遂。一个小孩从我们身边经过,小尝感叹道:“这孩子,真幸福。这么小就坐火车!”众人无不捧腹。慧梅开始学习了,先跟阿姨学闽南语,她说一句:“蒙金几醉(我东西很多)”小尝诧异地张大嘴:“你说什么?我怎么听起来像‘我儿子很多’。”慧梅羞愧难当,立码限陈晔转学法语,第一句就学“我爱你”,这三个字虽不常说,却最重要,不管哪种语言,都先学这句。登山队的每个人都能用几种语言讲“我爱你”,尽管从未正式用过。列车广播室突然放起青藏高原,小尝兴奋地拿出网友送的《藏地牛皮书》,慧梅也拿出平常搜集的藏汉短对话,大家又一古脑学起藏语,好像还流行过一阵日语……
沈威也跑过来与我们凑热闹。这小子生性顽皮可爱,是我们当年南强骑行队的铁哥们,他今年要单人单骑重走丝绸之路,与我们一起到西安后就改骑自行车上路。登山队有一个活宝——吴琪。他之所以能成为活宝,有两个理由:第一,神经末稍发达,容易兴奋;第二,最重要的一点,作为福州人他普通话不标准。吴琪讲普通话,那可是一绝。有一次登山队要求每人交一张照片,他转告陈晔,陈晔竟听成了“交四毛钱”。听他讲普通话,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多少个人,就能听出多少个版本出来。这个活宝碰上沈威,再加上大家的积极配合,我们3号车厢简直成了搞笑工厂,连列车员也被我们吸引过来搞联欢。他看我们统一的登山鞋,迷彩背包,疑惑不解:“你们是海军陆战队啊?”接着把目光转向我:“你是搞艺术的吧?”“对,对。厦大艺术系的高才生。”沈威连声附和。突然,一个女生尖叫起来,原来她在车窗上发现了小强(蟑螂)。大师兄正色道:“老实交待,是不是你从女生宿舍带出来的,要把它偷渡到布达拉宫?”“也够瘦的,有点像我。”吴琪嘀咕道。“火车上哪有女生宿舍零食多,营养不良啊。”“No,No,它是穿婷美内衣长大的。一穿就变——”“不,不,它在K244的空调呵护下长大,吹空调吹的”。列车员这一句话把半个车厢都逗笑了。小强意识到不妙,正待拨脚走人,不料大师兄的一指禅从天而降,置其于死地。“精彩,这乃少林寺绝学,怎么你南普陀的也学会了?”
火车进入我的家乡华北平原,伊娜这个福建人睁着好奇的小眼睛,“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白杨、泡桐、棉花……”她居然一一记录在本子上,其精神足以感动得我流两盆眼泪,也深为我的家乡感到自豪。20:04分,列车进入许昌站,我下车10分就可到家,大家兴奋地要求我下车请客。可20:07分火车就又开了,我深情地望了一眼,这真的是第三次过家门而不入了呀。
5:58到达西安,签了7点多往兰州的。要与沈威分别了,我生出几许惆怅。我们要去登雪山,他单人单骑闯新疆,虽然都有危险,可我们是11个人,他却只有1人,要不是登山队长,我一定陪他去。可不出发不是好男人,旅途虽然凶险,但很快就会结束,再次回到平静的生活中来。就像我们,现在已到西安,再过几天,就会到拉萨,再过几天,就会登山,再过几天,就回到厦门,真的,很快的。幸福的旅程刚开始就结束了,再次回到平静的生活中去。我往沈威胸前擂了一拳,“注意安全”就头也不回地带着登山队进站上车了。偌大的候车厅,那么多人,却只剩下沈威他一个人是厦大的,这就是人在旅途的感觉吧。
往兰州的车是北京来的特快,一上车就明显感到了西北风味。我们所在的车厢简直就是民族大团结,戴白帽的回族,维吾尔族,穿藏袍的喇吗,叽哩呱啦的日本人,高鼻梁的国际友人(大约是欧盟的吧),还有“海军陆战队”的我们。车窗外是陇西尝土高原的土尝色,无穷无尽。驾着农用车的当地人谋杀了大师兄不少胶卷,尝凌杰开始学习摄像,两天没睡的我终于找个三人座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出兰州站进候车厅签字转车,一进门,保安就指着我:“你,过来,看一下身份证。”我早有准备,学生证、身份证一起拿给他,他四只眼睛瞪着我,“搞艺术的吧”,“嗯”我随口答道,尽管我学生证上就写着“工商管理”。后来知道大师兄也被查了,我们这两个倒霉鬼,一个光头一个长发,老被查身份证。兰州与厦门有两个时差,这里的六点天还非常亮,我们直接杀奔尝河第一桥。这是尝河自源头而下的第一座桥,20世纪初英国人修的(现在在其上游已修建有其它桥梁),全钢架的,挺帅。一通狂拍之后,过桥下到滩里,晚风习习,河面上大游船灯火辉煌,放着舒缓的音乐,竟让人产生金陵秦淮河的错觉,可惜这里没有侯朝宗与李香君,只有我们海军陆战队。几个南方人两三天没吃米饭,对其无限思念。“我也不是多么想吃米饭,只是觉得几天没见她有点不正常。”凡露实话实说。无奈这里短时间内找不到米饭,一个卖牛肉拉面的店也居然只剩下三碗,只好全体杀奔羊肉串摊。这可把大师兄和凌杰乐坏了,这两个人都巨爱吃肉,尤其嗜肥内。其实,大家都乐坏了,这可是正宗的西北风味羊肉串,串大肉香,三毛一串,经济实惠,完全可以当作晚餐。实在吃不饱,师傅还有绝活,烤饼,贼香贼香。人多口多,师傅烤羊肉串的当儿,我们已与周围闲坐乘凉的老乡打成一片,革命青年与阶级群众团结起来,搞起笑来,试看天下准能敌?一位老爷子穿的自制布凉鞋引起大家极大兴趣,众人纷纷穿上拍照留念。没想到吴琪一脱鞋,正在吃肉的全跑开了,据尹涌讲,“杀伤半径有2.5m”伊娜穿上鞋后觉得道具不够,就向正在吃烤饼的尹涌借饼做道具拍照。“别理我,正享受着呢。”“快点了,借一下会死啊,又不吃。”“不行,头可断,血可流,烤饼不可借。”结果,伊娜的想法,未遂,也的确,那烤饼,贼看贼香。为与老爷子的凉鞋媲美,我把当年在陕北过大年时老乡送的鞋垫拿出来炫耀。那鞋垫是当地姑娘花四天时间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甚是精致漂亮。老爷子接过去正看反看一阵子,抬起头温和却又不乏自信地对我说:“你媳妇绣的吧?”语出惊人,害得我差点没被羊肉串噎死。与老乡的接触,西北人的淳朴诚实给我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一位大爷对我们说:“别买我的瓜。我的瓜不甜,那时卖剩下的。”羊肉串乐坏了我们,我们也乐坏了羊肉串老板,等我们付完钱抹抹嘴,师傅竟然收拾起桌凳准备收摊回家——羊肉串被我们吃完了。
之后冒充“甘肃一中”夜逛兰州大学,凌晨一点杀回车站,取寄存的行李时被告之曰:“真后悔做你们这笔生意”(我们砍了她一半价又12点之后取行李),我坏笑着说:“西北人真是豪爽!”众人无不捧着肚子走进候车厅。没想到夜里洗手间是免费的,大家纷纷冲进去刷牙洗脸,真是痛快。拿出我们准备的硕大无比的防雨布,铺在地板上睡觉,吴琪、凌杰守夜。三天没躺着睡了,有此一“席”,大家睡姿千出万变,真可谓祖国的花朵,万千姿态。没想到都被吴琪给偷拍了去,而他的拍摄技艺实在不敢恭维,在西宁洗出来之后张张跟案发现场似的,严重侵犯我们的肖像权,大伙一起怂勇阿姨“剥夺吴琪吃饭权利终身”。
旦辞兰州去,午至西宁城。西宁是青海省的省会,千年古都,海拔2200米,可以说是青藏高原的门户。“这里夏季非常凉爽,传说当地人不知道空调是何物”。买好去往格尔木的车票后大家分头行动。阿姨带一路人马采购食品,伊娜去买防高原反应的药,我带一些人去郑叔叔家取我们寄过来的包裹,大师兄留守。一切都很顺利,郑叔叔和阿姨执意要请我们吃饭,赶忙打电话招呼大家过来,没想到小尝已先买了米饭吃上了,没办法,南方人,思米心切啊。在往兰州的火车上学到一句歌谣,叫“西北三怪”——面饼像锅盖,面条像裤带,房子一面盖,没想到在西宁得到证实。委屈大师兄一人看包,我们10个在西宁小圆门食府豪吃狂嚼青海特产。西北人就是豪爽,装辣子鸡丁的盘子比我们家的锅都大,这让我想起在北大队记上看到的一句“小碗的羊肉泡馍都足以让人撑死,真不知大碗是什么样子的”。而西北风味就是好吃,撑死了也要再多吃两口。牦牛肉、酿皮、蕨菜、牛尾、手抓羊肉,不可一一枚举,每样都让我们回味无穷,就连已吃过午饭的小尝也频频举筷。而量之多实在不是我们能力所及,干脆打包带上火车,今晚总可以不再吃泡面了。
这里没有买到压缩饼干,只能寄希望于格尔木了。匆匆告别郑叔叔和阿姨,马不停蹄赶往格尔木,继续向西!

传说中夜色下的青海湖是蓝色的,坐在火车上终未得见。几天来的巅簸,今晚大家都很安静,没再打牌,各自寻找着最佳姿势进入梦乡。大师兄躺在座位底下,我爬到行李架上,滋润啊,比总统套房都舒服。吴琪似乎一夜没睡,守夜,他总是主动承担任务,任劳任怨,好兄弟。
7月13日9:36,经过近四天四夜的泡面+硬座,我们来到了一座更高的城市——海拔2700m的格尔木。从东海之滨,到茫茫戈壁大西北,可谓向西,向西,再向西。格尔木是往圣城拉萨的陆地港,重要的交通枢纽,近些年才兴建起来,有人说他是兵城,这里的军人特别多。传说一位将军奉命驻扎格尔木,可漫漫尝沙的柴达木盆地一望无边,辨不清方向。他带着士兵转啊转,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叫格尔木的地方。将军火了,再这么转下去,我们的物资就要耗尽了,他把马鞭往地上一掷,“他妈的,这里就是格尔木”,士兵找来木牌写上“格尔木”往尝沙中一插,再建起营房生火做饭,便有了今天的格尔木。
一下火车,冷风迎面吹来,阴暗的天空显得很空旷,是那种灰蓝色。站台上稀稀拉拉的人群,穿着厚厚的衣服,还拼命裹紧,让人感觉到一种萧杀和缺乏生气。“到高原了。”我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意识。







今天,你反应了吗?(7月14日——7月17日)
在火车上,吴琪凭他不标准的普通话,结识了一位山西大学的女同学唐金霞。“相信我就跟我走吧。”西北姑娘就是爽直明快,这多少让我有种“爱我就跟我走吧”的错觉。金霞的父亲在格尔木市的西藏客运站工作,叔叔直接把我们安排在站内的招待所,12元每人每天。洗涮完毕,叔叔带我们到他熟识的一家小店吃饭。看着墙上的价目表,直让我心花怒放,便宜呀!可很多东西不知是何物,“猫耳朵”听起来有些残忍和恐怖。慎重起见,我点了曾吃过的“烩面片”。那帮南方女孩兴奋地叽叽喳喳,乱点一气,队医竟点了“猫耳朵”。哼,小心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找你麻烦!最先上来的就是“猫耳朵”,原来是做得像猫耳朵一样的面片,炒出来的。“我要吃!”“我要吃!”11双筷子一起伸向那只可怜兮兮的碗,我则干脆拿来了勺子。一分钟内全部消灭,可怜队医只吃到了一口,惊得饭店老板和其他客人目瞪口呆,怀疑我们是刚从可可西里无人区下来的11只饿狼。接下来的10碗无一幸免,个个惨遭屠戮,我则乘机大肆宣传我们北方的面食文化,“怎么样,面食好吃吧,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和口味,拉、削、扯、揪、烩……”再后来吃饭,这群南方人既对米饭无限怀念,又舍不得好吃的面食,“我们统吃!”阿姨真不愧是阿姨。于是顿顿既点面食,又点饭菜,当然,都是“共享同吃”。我们信奉的原则就是共产主义真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他的也是我的”。
在格市的两天,我们都在睡觉中进行。一位女孩睡得一塌糊涂,反应迟钝,闹得队医伊娜搞不懂她到底是高原反应还是确实太困。后勤采购全交给唐金霞和她的同学王永罡了。没办法,西北人就是豪爽。他们帮我们买了压缩饼干,葡萄糖注射液,氧气袋等等内地买不到而必须在格尔木购买的东西。
由于格尔木已是高原,我们在队医的带领下牺牲睡觉时间全体对抗高原反应。在格尔木休整两天便是举措之一,上高原前一定要充分休息,减去前半段旅途的疲劳。每天测三次心跳,把数据报给队医记录备案。第二天下午全体跑步到购物中心,作适应训练,感觉有2000米,停下时测一下心跳,竟高达180次/分。“为了尽快适应高原,我建议大家去喝‘孬茶’。”晚上11点多从唐金霞家走出来,我们不顾旅馆12点锁门的规定,走上街头。“孬”是青海话,“煮”的意思,普通话读作“熬”茶,是用湖南或内蒙产的砖茶,配上盐巴在壶里慢火煎熬而成。当地缺少疏菜,喝此茶补充维生素有助消化,外地人初到高原喝此茶能更好地适应。哪里有“孬茶”呢,羊肉串摊上免费提供!说实话,我可不是为了适应高原,主要是为了能公费吃羊肉串,没想到这里4毛一串,还好老板是宁夏回族人,够正宗。
15日早九点,熟睡中的我被唐金霞叫醒,在她爸爸的带领下去买车票。看在叔叔的面子上,站长给我们算每人160元,在窗口买可能要200吧。上车前,队医要求每人服了两粒红景天胶囊,并嘱咐反应了要及时汇报。下午四点,“藏AA7076”,一辆蓝色宇通,打着噴嚏向传说中的圣城拉萨进发。我们每个人都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知道下午就会经过海拔4767的昆仑山口。一颗红心,两手准备,若是反应了,就老老实实躺在车里让队医和阿姨照顾;若没反应,就下车风光风光,当一回动感超人,“炫出你的活力”。
出格尔木便是贫脊的戈壁滩和光秃秃的远山。青藏铁路工地上热火朝天,生机勃勃。从格市往南百十公里内,这条巨龙已初具规模,静卧在莽莽戈壁高原,只待机车到来就要腾飞。巅簸了两个多小时后,汽车停在西大滩要乘客们吃晚饭。西大滩是青藏公路上的重要食宿补给站,一排瓦房沿着公路排了有二三百米,饭店、旅馆、加油站应有尽有。这里是海拔6178.6米的西昆仑玉朱峰北坡,尽管今天阴云密布,看不到顶峰,但山腰往下巨大的冰川冰舌还是清晰可见。大家都很兴奋,第一次见到雪山,狂拍滥照一通。小尝是第一次见到雪,他惊喜的说雪山给他的第一印象是蛋糕上的奶酪。立码有人纠正说不对,蛋糕上只有奶油没有奶酪。阿姨给我们安排的晚餐是面包+咸菜,配娃哈哈纯净水,中国人自己的纯净水。那面包是加了奶油的,我们把雪山嚼在嘴里。吴琪从车里抱出了我们在兰州买的白兰瓜,宰瓜时他一不小心把瓜摔在地上,队医立码走上去摸摸他的头“你反应了吗,这里海拔3900米。”
吃完饭出发一会儿天就黑了,在车子有规律的巅簸中睡觉,也是人生一大乐事。等车再次停下来时,司机师傅说在楚玛尔河附近,前面堵车。才知道已过了昆仑山和荣南达杰自然保护站,反应了也不知道,都在睡梦中,这里的海拔平均4500。“楚玛尔河有藏羚羊啊”。我穿上羽绒服,兴奋地走下汽车,“羊睡觉了”。师傅扔给我一句冷冰冰的话。夜色中的高原空旷而神秘,远处的车灯一闪一闪,像狼的眼睛。天上飘着细雨,空气显得湿润又凉爽,一张嘴就有热气跑出来。裹紧衣服,沿着塞车的长龙往前踱上几步,感觉像保尔•柯察金在冬天的西伯利亚。
爽够了上车睡觉,再一睁眼天已大亮,可车才到五道梁,原来昨晚堵车堵了六个小时。“今天,你反应了吗?”队医揪着我们挨个严刑逼供,“这里海拔4600米。”五道梁,是青藏公路上比较凶险的一段,不仅海拔高,气候也恶劣多变,有“到了五道梁,不见爹和娘”之说。车过一便桥后停下来,大家纷纷下车“报到”(在荒郊野外,我们管上厕所叫“报到”)女孩子们可辛苦了,为了遮羞,爬上爬下地跑大老远。早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些许凉意,感觉像我们家乡深秋的早晨。陈晔有些不舒服,似乎弯着腰吐了两口,并无大碍。
昨晚养足了精神,我便背着相机站到车头拍照。巅得厉害,我全身紧靠着车门,拿稳相机屏着气好久才能摁下一张。还好车窗外的风景极其壮美,对得起我的辛苦和15元一卷的富士200。五道梁往上145km是沱沱河沿。这里流淌着长江的南源之一,沱沱河。长江共有两个源区,北源是前面提到的楚玛尔河,南源有两支,一支沱沱河,一支当曲,分别发源于唐古拉山的各拉丹东冰川和姜姑迪如冰川。这两支合并后称为通天河,经过八百里无人区,再往下进入四川就成为金沙江,金沙江往下经过三峡后被称为扬子江。沱沱河从冰川融水到这里已宽敞很多,青藏公路横跨其上,称为沱沱河大桥,是最名符其实的长江第一桥。1986年中国人为了赶在美国人之前首漂长江,漂流船就是从沱沱河桥下下水起漂的。这里也可以开辟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了。
在沱沱河上来一位回族大叔,要去雁石坪收羊皮贩卖。他坐在我旁边,不停向我介绍沿途的风景,指点我拍照。坐在车头,一望到天边的高原景观尽收眼底。瓦蓝瓦蓝的天,深遂辽远;雪白雪白的云,棉絮样层层累积,飘来飘去;笔直笔直的青藏公路,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大叔心旷神怡,嘴里哼起了民歌,我知道那是青海海东一带的“花儿”,标准的西部情歌。无论我怎样怂恿大叔,他就是不肯放开喉咙大声唱,脸上现出一丝害羞的笑,“那是年青人唱的。”“您也年轻过啊,当年迷倒多少姑娘呢!”大叔只是笑,不上我的当。没办法,只好我一个人支着耳朵欣赏,算是他个人“哼歌会”的唯一听众。
到了雁石坪,离唐古拉山口就不远了,汽车停下来让乘客吃午饭。我们说服阿姨到菜馆点菜吃热米饭。房间里很昏暗,老板又说电灯坏了,黑暗中搞不清菜盘里为何物,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生恐夹到肥肉,不敢轻易举箸。人真的有这种心理:若不知将吃东西为何物,就不敢往嘴里送。对未知世界,我们怀着与生俱来的恐惧。米饭竟2元一碗,加碗另算。真是恐怖,我干脆上车找泡面去了。要上5000多米的唐古拉山口了,大家很自觉地向队医要葡萄糖注射液喝,这个秘方是从修青藏铁路的民工那儿学来的。大师兄再次显示他弹指神功的威力,直接用手指把装注射液的密封玻璃器皿弹开,我们都是用硬东西敲开的。看大家都作好了上山口的准备,师傅长按一声喇叭,“进军!”
好事多磨啊,在一条不知名的河流前师傅停下来给车灌水,我惊讶地发现那条河有两种颜色,一半是浑浊的青尝色,一半是砖红色,而且是从东往西流的!由于日月山口已有倒尚河,我们就命名该河为“阴阳河”。拐了几个弯之后,传说中的唐古拉山口豁然出现在眼前,5231米。正常,出奇的正常,一点反应都没有。队医大失所望,她所作的精心准备全付诸东流了。咳,这该死的伊娜,她只恨我们大家都不生病!拍照,合影,以各种姿势各种组合。唐古拉山口就这样过去了,传说中令人毛骨耸然的唐古拉山口。接下去是一路下坡,正式进入西藏地界。站在车头拍了一上午,我扛不住,睡觉去了。傍晚时到那曲,手机突然有了信号,短信息铺天盖地而来,忙得我不亦乐乎。师傅说到当雄吃晚饭,没想到半路上车胎爆了。我索兴拿出在格尔木买的烤饼坐在路边的草地上一边嚼一边看星星,遗憾的是除了认出北斗星其余的只能感叹“真亮真亮”。也是,那银河太明显了,真的如一条河一样挂在天上,我想不管多么没有天文知识的人都能辩得出来,只要他抬起头,就只会指着那贼亮贼亮的一条银带问“这是什么呀?”而决不会问“银河在哪里?”
当雄不晓得什么时候过去了,晚饭被师傅给忽略了。恍惚中,窗外的公路整洁漂亮起来,印象中看到了路旁的几个路标“羊八井”、“德庆”、“马乡”。再接着,路旁有树了,有房子了,似乎进入城市了。17日凌晨4:30,睡梦中,圣城到了。

拉萨没有工行(7月17日——7月19日)
拉萨的凌晨也不是很冷,这里海拔3650米,按照理论,温度至少比厦门低18℃。空调是不用说了,连电风扇都没有,可后来居然在布达拉宫发现了空调。天不亮,我们未去找旅馆,把从车顶上刚抒下来的雨布铺在车站停车场上,男生躺着休息,女生背靠背讲鬼故事。天亮车站上班,我们就转移到大门口的街边,继续在圣城侃大山。突然有人指着马路对过叫:“看,牛人!”原来是两个人沿街跑步,短衣短裤,真够牛,我们还穿羽绒服呢!不多会儿,那两个人转到马路这边,并直奔我们而来。看清他们的T恤上的字,一个“北大山鹰社登山队”一个“北大山鹰社科考队”,竟是北大队的前站队员杨磊和杨清华,提前到拉萨负责后勤和联络的。我们正向这二位询问些拉萨的住宿情况,一个在大街上溜冰的人向我们溜过来:“是北大登山队吗?”吴琪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不,是厦大登山队。”那人冲我们大伙瞅了几眼,没再说话,溜走了,估计他没听懂吴琪的普通话。
杨磊说他们住宿的旅馆已客满,建议我们住车站附近的“康达”招待所,呆会儿要送两个前站队员提前进山,八点往日喀则的班车,得回去收拾一下,先走了。阿姨和吴琪四处找房子去了,留下的开始谈论北大登山队。“他们的队服真漂亮!”“飘柔赞助的”。“他们登什么山?”“希什么峰,7000多米呢。”“希夏邦玛西峰,7292米”“他们把登山路线图画在T恤上,有创意”……
阿姨把我们带进了车站招待所,8元一个床位,真便宜。七手八脚把东西弄进旅馆,立即开会宣布两条纪律:1、不淮洗澡;2、不准逛街。各司其职,认认真真做好各项准备工作,20号进山。
吃午饭时,老板的上菜速度慢得无法想象,我暗自寻思,是不是西部人民都在慢性高原反应啊,怎么做事情都慢腾腾的,效率奇低。无聊至极,大伙各自找乐,饭店门口响起鸭子的叫声,尹涌来了精神,端起相机:“尝狗、鸡、鸭子!”“尹涌、你‘吴琪’了?”一路上,吴琪显得特别亢奋,动作和话都有点过火,而我们把兴奋视为高原反应症状之一,于是“吴琪”就成了高原反应的代名词,“今天,你‘吴琪’了吗?”“吴琪,你又‘吴琪’了!”吴琪ful成为衍生词,用来形容一个人兴奋过头,说些不着边的话。
“老大,吃完饭干什么?”“谨遵医嘱”。伊娜眉头一扬:“睡觉,谨防‘吴琪’!”菜做得慢,阿姨和慧梅就有机会跟在老板身后认真地学烧菜,她俩是山上的大厨,陈晔在旁边对老板的每一句话作了认真的记录。“酸菜粉丝汤:①粉汤开水泡②酸菜切碎③放青油④炒酸菜⑤放开水⑥胡椒粉⑦放粉丝⑧盐,鸡精⑨出锅⑩放葱” 唉,这群女生,在家肯定没下过厨房。一想到我们在山上的身家性命都交给她们,只觉前途暗淡,日月无光。
下午从西藏登协回来时,杨磊过来看望我们,正与大伙谈得眉飞色舞。由于我们是第一次登雪山,很多东西对我们来讲是完全陌生的。大家七嘴八舌问了杨磊很多问题,“集训时最后加到多少圈”是女生最关心的问题。“女生20”“哇噻,老大骗我们,让我们加到25圈。”凡露终于找到不跑25圈的理由了。杨磊问几点钟,说自己的手表在火车上一觉醒来发现表盖没了,再一觉醒来表针也没了。他们的大部队傍晚就到,有一两个队员“吴琪”得厉害,借我们氧气袋一用。邀请他共进晚餐,他婉拒。看得出,大部队要到来,亲爱的兄弟姐妹们要团聚,急切盼望的心情使他有些焦躁,做什么事都有点心不在焉。这种感觉,大约只有脱离大部队脱离团队的人才能感觉到,而这个团队必然是亲密友爱,生死与共的团队。我们吃晚饭时碰到杨磊和杨清华在街头焦急地翘望,拉张凳子让他们坐下来,可他们坐不下,又跑到金珠路往西张望了。吃完饭与他们一起苦等,本来说傍晚就到可现在八点多天将黑还未到,不晓得这两位兄弟心中是什么滋味。大伙有的打电话,有的上网,先散开了。杨磊和清华已在联系装运物资的人力三轮车,我先回旅馆休息。
22:30,大部队到了。我赶紧招呼在旅馆的几个男生下去帮忙,车就停在我们楼下的院子里。嘿,人可真多,登山队科考队加起来有二三十个。我们下去时女生已被安排回旅馆休息,男生在杨磊和他们队长的招呼下搬运东西。与我们的七个纸箱相比,他们的物资可真多,满满一车顶全是。黑色驮包,白色塑料桶,装发电机的纸箱,登山包……租来的两辆三轮车每次都装得跟小山似的,不停地在旅馆和车站穿梭往来,心疼得车主站在一旁哇哇大叫,却插不上手。再次与山鹰社社长刘炎林(也是今年登山队队长)相见,感慨颇多。上次是在北大我找他们学习,而今已是在雪域高原,圣城拉萨。他跟我引见今年的登山队长林礼清,我俩一握手,礼清第一句话就是:“你们队里福建人很多吧?”“是啊,您是福建人?”“福州闽清的!”看得出,他为自己的家乡感到深深的自豪。又见到卢臻了,这个有点腼腆却让人感觉极其稳重的山西小伙子,还记得在北大时有人介绍他的两个特点“不上网不攀岩”,他在社里负责装备,我们这次登山的装备就是托他在北京买好直接帮我们带到拉萨。卢臻一直在不紧不慢地干着活,偶尔笑一笑,轻声说一句:“装这个包。”还见到了其他几个年初在北大认识的,让人感到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是未见到张兴柏,这个东北人会有多高呢?打过很多次电话,却一直没机会见个面表示一下谢意。
“你们还没吃晚饭吧?”“嗯。”“放心,杨磊都安排好了。”目送他们远去,我们也上楼休息,谨防“吴琪”。
18日,各项准备工作全面展开。阿姨、小尝去新华社联系报道事宜,大师兄一队人马采购后勤物资,尹涌、凡露和我到西藏登协准备我们登山的装备,伊娜在旅馆留守。很快阿姨那边捷报传来,新华社已将我们到达拉萨准备攀登启孜的新闻发了出去。后勤采购是一件很琐碎累人的事,同在一个市场,同样的东西,这头与那头价格能相差一倍。我们的经费有限,为了省钱就一定把价格打探清楚。陈晔拿着本子在市场上一家挨着一家问,仔细比较对照之后才决定在哪家买。由于阿姨不在,平时不喜欢砍价的凌杰此刻成了砍价主力,摄像的任务都被放在一边。据说吴琪更是神奇,他硬是在诺大的市场上找出了仅有的几个福建老乡,利用这层关系,赚得不少优惠。中午一点多时,他们押着一大三轮车物资返回西藏登协,师傅说他从未这么辛苦过,东西多路程远。
我们三个到西藏登协,尼玛老师把教练康华老师巴桑老师协作罗布、强巴、瀑布介绍给我们认识。寒暄过后就一起收拾装备,先晒了帐篷,之后去登山学校取来了背包、高山靴、冰爪、冰镐等技术装备。我与尼玛老师确定了租用装备的费用,还见了张明兴老师,他们对学生的登山活动非常支持,给了最大程度的优惠。此刻,北大的几个队员也在西藏登协谈一些事情,我们不时地见面,彼此都很忙,来不及多说,他们租用了一个氧气瓶。后来忙得差不多了,几个人坐在“突击营地”酒吧聊天,有尝超老师,还有北大队的李兰。李兰的大名早已久闻,今日相见想不到竟是如此一位纤小而又谦虚的姑娘。当初是李兰提醒卢臻把登山鞋提前寄到厦门给我们,好让我们的脚与鞋子有个较好的磨合期,用她的原话说就是“这样也算对他们负责”这是我在BBS上自己看到的,不是卢臻告诉的,由此很敬重和感激兰姐。昨天杨磊介绍时说她平常在校训练时表现不是多么出众,可一到山上就异常活跃,比谁都体力充沛。说她开路时由于身轻如燕,脚印太浅,后来者还要二次开路。尝超老师的发型很有个性,还戴了一只耳环,讲起话来很温和,他跟我们讲了很多登山的故事,逗得大伙哈哈大笑。与这些人聊天,仿佛与心中敬仰的雪山对话,很是亲切和受益匪浅。
下午北大科考队在酒吧里访谈西藏登协和登山学校的老师及工作人员。我们队的人也全到了,在教练的帮助下,调试高山靴、冰爪,还学习打各种各样的绳结,“8”字结,水结,双渔夫结,意大利结,好像有个人很笨,学了很久都未学会,那个人就是我。卢臻打电话叫过去取装备,我与凡露过去。他们住的房间很宽敞,一个屋就住十几个人,还有的打地铺。卢臻还是一如继往地平静,穿着凉鞋,白色的袜子。记得有一次夜里12点多打电话问他装备的事,接电话的就是他。挂了之后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再次打过去,接电话的还是他。讲完之后,他平静地问了句:“还有什么事吗?”这句话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接电话的是他,说明他怕影响宿舍其他同学休息,“还有什么事吗?”充分显示了他的沉稳,我们这个年代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北大的装备堆积在楼梯的平台上,卢臻手中的文件夹十几页打印纸详细地记录着每一样东西装在何处,他右手腕戴着一条特殊的手链——一条橡皮筋上密密麻麻穿满了各个驮包上的小钥匙。他先在打印纸上找出我们的东西所装驮包的编号,然后根据编号找出驮包和钥匙,之后递给我一张列有我们装备详细清单的列表,和我们一一核对。像卢臻这样细心沉稳的人,请他帮忙绝对放心。我们很快搞定了一切,握手致谢后,就又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晚上康华老师把我们这次登山的详细日程计划作了出来,共计12天。从西藏登协返回旅馆时,第一批六个人打的先走,超载两人。半路上一声巨响,车胎爆了,师傅辛苦地趴在地上换轮胎。凡露内疚地说:“师傅,该不是我们人多超载把车胎压爆了吧,我可才90斤啊。”师傅一字一句地说:“有一部分原因。”
19日仍然是大采购。中午我刚在餐馆吃完饭,短消息传来噩耗,“拉萨没有工行!”取不出钱。晴天霹雳,而且霹在了我们头上!几年前就在网上看到过“拉萨没有人见人爱的灵通卡”,没想到是真的,而且至今仍然没有。先跑到人民银行确认拉萨的确没有工行,询问有什么解决办法,答曰到布达拉宫广场的农行总部碰碰运气。当时是中午一点多钟,那天是星期五,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不然明天就是双休日,银行间的跨行业务和跨省业务都将“双休”。尝试了所有的银行,中行没与内地联网,建行不接受牡丹卡,邮政储蓄和农行接受牡丹卡却不提供取款业务。因为找银行的缘故,有幸在的士里目睹了布达拉宫的真面目,雄浑壮美,与青藏高原的厚土和空旷的蓝天协调在一起,让人感觉到一种真实的神圣。来不及细看,找钱要紧。小尝叫醒他在厦门午休的哥哥,想通过电话银行将我们的钱转到他哥哥的工行帐户,再由其转到建行,再由他的建行帐户转到我们的建行帐户。这边有条不紊地尝试,那边大家分头找自己的同学请他们帮忙紧急往我们的建行帐户转钱。袁绚2000,慧梅的同学2000,哥哥2000,电话在打,短消息在发……小尝的那条路宣告失败,被告之曰我们的卡未申请电话银行业务,还好他哥立即给我们汇了5000过来。我赶回西藏登协找大师兄,他们刚从市场上回来,告诉大家不幸消息后说不要紧张,我们马上就能凑齐2万元。号召大伙把身上能取出的钱马上取出来,全部充公,宣布进入“战时共产主义”,按需分配。下午5点多时,一切搞定了,把5000元预付款交给尼玛老师,长长吁一口气。他批评我们没做好准备工作,说登山是一件严谨的工作,万事须小心。
一切工作就绪,晚饭尼玛老师请客,在“突击营地”酒吧吃西餐。饭后我到北大住处取氧气袋,正碰上他们登山队15人在吃饭,一桌人谈笑风生。走上去与炎林握手互致珍重,他们和我们一样,明天进山。等租的中巴车来了,大伙七手八脚装车,吴琪表现得很好,爬上爬下,任劳任怨。昨晚同行的六人今晚又故意同车,欲再爆的士车胎,先回旅馆。等我们五人从“边塞远景”大龙那里租对讲机回来,几个人竟站在寒风瑟瑟的街头。原来凌杰把凡露的相机拉在的士上了,是那架理光XR-X2000。向交警报了案,苦等也没什么结果,只好回去睡觉。警察说的对:“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们,明天,出发。天空竟然稀稀拉拉落起雨来,一如我们7月9日从厦门出发的那天。
夜里12点多,出发前的队会。强调一定要自强,能自己完成的操作一定要独立完成,不可过分依赖教练和协作,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多学东西,尽早成为一支成熟的队伍。但也决不能逞强,不能勉强自己的能力,在山上要绝对服从教练的指导。
明天,明天,人生的初恋将要开始。



BC(7月20日——7月21日)
BC是大本营的意思,启孜峰BC海拔4700M,在一座尼姑庵下。

7月20 日7:10起床。动作还算迅速,洗漱完毕,开始分批往楼下搬东西。雨还在下,太像我们从厦门出发的情景。对前途未知的渴望,让我们产生一种出发的冲动,仿佛冬去春来新生命的孕育。车还没到,我留下看东西,让他们抓紧时间去吃饭。10分钟未过吴琪就回来顶我的班,让我去吃饭。队长多吃苦是正常的,而队员能体谅到这一点反过来照顾队长,这让我很感动!感到集体的力量。我就近找一家店吃,稀饭,包子,四川泡菜。刚吃到一半,车来了。冒雨装车,旅馆的服务员为我们祈祷平安归来,城市的确有她温馨暖人的一面啊!
人虽然不多,可东西多,这辆中巴车被塞得满满的。8:30,沿着青藏公路离开拉萨。抵达拉萨是在夜间睡梦中,这回有机会看看路边的风景了。拉萨四面环山,成为一个小盆地,高原上的狂风暴雨吹不进来,所以拉萨市小气候非常好。青藏公路沿着拉萨河蜿蜒前行,路两旁都种了杨树,很整齐,很茂盛,与想象中的高原相去甚远。路旁的村庄是充满藏族特色的房屋,屋顶都有经幡飘扬。村周围是整块整块的青稞地,油菜田,绿意盎然,倒让人觉得是行驶在江南水乡。过了德庆后,公路开始有些坡度,拉萨河的水流也急了许多,河的南岸就是青藏铁路的工地,“中铁十八局”、“中铁三局”等等。大幅的标语口号随处可见:“战天斗地建功立业”,“质量为重,安全第一”,“建设世界最高铁路”……铺天盖地,很有鼓动性,让人产生摩拳擦掌大干一场的冲动。但也有一些“保护青藏高原特有生态环境”,“让高原天更蓝水更绿”的环保标语。这相对于几十年前的“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大建设时期,是有了意识上的进步,让喜爱高原的人多少感到些安慰,只是不知道这些口号落实得怎么样。河南岸再往上,就是远处的群山,全是绿的,典型的高山草甸植被,偶尔能看到野花,只奇怪于很少看到牛和羊。离开拉萨50、60 公里之后,路变得险峻起来。弯特别多,拐来拐去,硕大的石头直挺挺地立在路边,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砸下来,挺吓人的。在一些路段,为了防止出现碎石滑坠的危险,人们用很粗的铁丝网像网兜一样把大片的石头“一网打尽”,边缘用钢柱固定住,煞是壮观。走南闯北这么久,这种交通设施我是第一次见。
昨天睡得太晚,车里的伙计们大多在睡觉,错过了这么美好的路边风景,真为他们遗憾。到了羊八井后左拐,跨过拉萨河,是前往日喀则的省道。路很窄,也很旧 ,比青藏路差多了。羊八井是牧区,除了镇上几排房子外,再往里,就只剩下藏民的帐篷了。迎面走来的藏族汉子最纯正的藏族服饰,最标准的藏族肤色(紫红色或紫黑色),不像在拉萨街头,满目是老外和西装,地道的藏饰只有在大昭寺门口才多见,那是外来的朝圣者。受现代化的影响,拉萨的藏族越来越多穿西装的,小孩子则多是校服运动装,再加上满大街的游客和四川生意人,除了建筑外,拉萨的藏族气息越来越淡了。据说在最边远的雅鲁藏布江边小村庄,竟然能看到NBA公牛队乔丹的23号球衣!以麦当劳,可口可乐为代表的美国文化在全球的扩张,伴随着各区域特色文化的萎缩,实在叫人痛惜。“越是民族的,才越是世界的”,全球化在给经济政治带来便利的同时,其对文化的破坏不能不令我们反省。据唐师曾唐老鸭讲“全世界的星级酒店都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羊八井最出名的是地热资源。远远望去,一片蒸汽腾腾之处,像硕大的天锅刚刚为将要沐浴的西王母烧开了水,便是地热电厂。康老师说路边有温泉浴池,10元一位,下山时可以来爽一把,听得大家来了精神,睡觉的都醒了。公路延伸的尽头,矗立着一座“体型稍胖”的雪山,比其它山峰高出一大截,只是山顶在云中时隐时现。康老师说那是穷母岗日,北大去年登顶的,山体破碎,难度比他们今年要登的希夏邦玛西峰还要大。
从羊八井出来有八九公里的样子,右拐,就是往启孜脚下尼姑庵的小路。几个月未来,道路似乎有所变化,司机找不到路口在哪,只好下去问。尼姑庵此时已出现在视野内,依山势而建,由低往高,层层进进的,咋看上去有点布达拉宫的感觉。大师兄换上长焦头把她拉近了狠拍,凌杰也开始摆弄摄像机,队医则拿出她的μ2乱摁,一时间快门乱响,过片声嘶嘶阵阵,背景音乐是汽车发动机有规律地“突突突”。司机很快回来了,说是从那所学校门口经过,只好又倒车回去。“天,这能叫路么?”北京人凌杰大惑不解。“比长安街是差了点。”同是北京人的康老师还不忘幽他老乡一把。两道车辙,满是碎石,忽高忽低,还不时有小溪冲毁路面。没想到这辆丰田中巴还具有这么出众的越野性能,在师傅的调教下发出重低音吼声,横冲直撞,蛮不讲理,颠得我体内五脏六肺“乾坤大挪移”,肾胃功能倒置。每逢下坡,车厢后部堆得高高的登山包便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下来,小尝和吴琪只好站起来用“热血之躯”顶住“敌人”的猖獗进攻。再往前走,车身突然大角度向右倾斜,我们全体立马将重心往左移,生恐翻车。这么一折腾,车厢顶部的物品耐不住了,一袋面粉眼看要掉下来。师傅停车,巴桑爬上车顶抢险,我顺势站在车后“报到”。没想到不远处的藏民向我们走来,而且还有女孩子,“不要过来!”我声嘶力竭地大吼,可他们听不懂汉语,以为出了什么事,反而加快了脚步。我只好紧急“收工”,“战略转移”到一处矮墙下。
这条往尼姑庵的“路”旁散居着一些藏民,他们用石块堆起的矮墙将路边的草场分割,划出自己的“势力范围”。有的墙内开满了紫色的花,不知是不是苜蓿,有的是金灿灿的油菜。马匹很多,藏族小伙子骑在上面帅呆了,吴琪兴奋地大叫,这位南方人还没有骑过马。其实我也没有骑过。早就看到沿路有几个兵哥在忙活着什么,好像是通讯兵,上去与其中一个打招呼,竟然是山东人。“忙什么呢?不会是军事演习吧?”“训练。”他指指穷母岗日的方向,是一整排的军用卡车。“我们来多兵种混合演习吧,我们可是海军陆战队呢。”大家一阵爆笑。藏族朋友虽然听不懂,看我们笑也跟着乐。
重新整好车,大家抖擞精神向传说中的尼姑庵发起最后攻击。峰回路转之后,一条大溪出现在眼前,足足有10米宽,水流甚急。没想到陈师傅一踩油门就往前冲。“不会吧!我可没有买保险啊?!”凌杰绝望地闭上了眼。“飞跃黄河!”尹涌临危不惧。车在溪中间停了一下,师傅又狠踩了一下油门,冲了过去。刚过去有20多米,康老师就叫停车,说到了。我们下去转悠转悠,果然像尼玛老师说的那样,这里有一片藏民遗弃的羊圈,全是平地,而且石头垒起的墙有一人高,用防雨布一搭,刚好形成简易厨房。我们的BC就是这儿了,刚好在尼姑庵下,康师傅看一下海拔表是4700米。
卸车!看到营地周围环境这么好,大家都很高兴,而且身体状况也很好,没任何反应,干起活来特来劲。“来,来,注意一下。这种草千万别碰,皮肤一触到就火辣辣地疼!”康师傅给我们上野外知识第一课。可眼看那草遍地都是,且都有半人高,一旦干起活来,不碰到它们怕是不可能。吴琪给每人发了一副劳保手套,希望能起防护作用。可没想到那草身上很小的刺像针一样能穿透手套,一旦碰到依然火辣辣疼。顾不了那么多了,算是启孜峰给我们的见面礼吧。先卸车顶的东西,蔬菜、大米、帐篷、登山包……与司机同来的女售票员也加入到我们行列中来。正干着,一阵喇叭响,援军到了——尼玛老师开着吉普车带着三位协作赶到。有了罗布,瀑布,强巴三位强力外援,干活的速度大大增加。罗布一人扛着50公斤的煤气罐很轻松地就走了,强巴不服气,扛上另一个,走了。牛人!
我们先把物资集中堆放在厨房旁边。然后分两批人,一批烧水做饭整理后勤物资,由阿姨带领;一批搭帐篷清理营地,由我带领。当然,更多时候我们还是听康老师安排。大师兄搭起三脚架拍照,冀俊杰摄像。硕大的防雨布拉起来,由一堵墙起,跨过羊圈,压在对面一堵墙上。两头用石头压住防风,中间用两根奥索卡大帐的杆子撑起来,侧翼人为地把它往下垂,这样下雨时“房顶”便于排水。嘿,成了!巴桑搬来两块石头架起煤气灶,皮管子接到煤气罐上,一打,着了!架上钢筋锅,罗布和强巴刚好打来水,开始做饭!这边康师傅指挥我们撑起了两顶奥索卡,两顶MOUNTAIN——HARD,一顶康老师自己的VE—25。之后打地钉,搬石头固定,用冰镐清理牛粪。这里是羊圈遗迹,可牛粪居多,一不小心便中地雷,只是不太臭,野外的粪都是新鲜自然的,真神!干活时难免被那种毒草碰到,叫苦声不断。
等我们建好营地,那锅里的水还没丝毫动静。这时尼玛老师从山上走下来,原来他刚刚上去与尼姑庵的主持“阿尼拉”(“阿妮”是藏语尼姑的意思,“阿妮拉”是对主持的尊称)谈了雇用劳力的事,说好一人上一次ABC(前进营地)40元。我们建营的当儿过来两个藏族男子和几个小孩,主动与尼玛老师打招呼,好像认识。原来他们主动向尼玛老师申请做背夫,煤气罐比较重,尼姑背不动,即使这两个男子也要轮流背,毕竟是5000米啊!尼玛老师答应了他们。之后叫我付了700元车费给司机,他便与中巴车一起回拉萨了。
水开了,阿姨叫我们先冲些果珍喝。无奈僧多粥少,开水一会儿就被瓜分完毕。装上水继续烧。等待的工夫,慧梅和阿姨开始清点物资,把后勤用品全放到厨房,攀登用品全存放到协作的帐篷里,个人物品收进自己帐篷。外面下雨了,淅淅沥沥,时停时下。一个小时过去了,水还未开。第一次在高原做饭,根本无法把握时间,在内地的一些习惯性判断在这里完全失效。除了等,我们还能做什么?打水!看巴桑和罗布抬着水桶出去,我和吴琪也跟了去。水源比较远,就是我们“飞跃黄河”的地方。由于下雨,天阴阴的,摸一摸水,够冷。这水估计就是启孜峰的雪山融水。天阴挡不住好风景,捉摸吃饭时间尚早,我们四个就坐在溪边聊天,巴桑说这四周都是山,“启孜”是狗的意思,对面是“拉孜”,羊的意思,启孜旁边是“鲁孜”,鸡的意思,“穷母岗日”是什么意思记不清了。他还说启孜是他们登山学校的训练基地,他以前来过。巴桑今年5月刚随一支美国队登顶珠峰,他英语口语不错,只是几个月未用,有些生疏,硬拉我们和他对话。“Are you single or married?”年轻人老爱问这些问题,他告诉我说自己已结婚,还有两个孩子。看着他那淳朴和善的面孔,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跟我们开这种玩笑(事后我们知道他连女朋友都没有)。我们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抬着水往回走。虽没有什么高原反应,可干起活来就是有感觉。水桶太大,装了大半桶,估计有50斤,两个人抬,巴桑和罗布很轻松,我和吴琪走不出20步就得停下休息。倒不是没力气,主要是呼吸很难调整,老觉得喘不上气,心肺供氧不足,再大的力气使不出来。我和吴琪都是好强之人,坚持要与巴桑、罗布轮流抬,尽管这影响了整体的速度。我们记得临行的会议,“要自强,但绝不逞强”。
到营地时他们已经开始吃饭了。慧梅烧了两锅面条,第一锅把握不好面条与水的比例,太稠,烧糊了,第二锅还不错。可大家都盛第二锅,给我们四个留下了第一锅。吃饭时所有的人都坐在厨房,由于教练和我们还不是很熟,康老师叫我们分别自我介绍。巴桑长得很帅,又一副腼腆的样子,我们故意逗他:“婚否?有房子吗?” “没机会了,人家孩子都生了。”我故意打击那些女队员。一群年轻人,在海拔4700米的登山大本营,空旷的天空和高原有些寂寞,在遮雨的简陋厨房里,说说笑笑,只吃得饭菜都凉了,都感觉到“真情的味道”……
做一顿饭要两三个小时,吃完午饭立即着手准备晚饭。带来的鸡肉怕坏掉,决定今晚解决。高原上的肉都不好切,女生竟然切不动,只好请陈小尝出马。小尝在厦门时号称“火神”,其烧火是一绝,可在这里无柴可烧,“火神”下岗。想不到是金子就要发光,他二次创业,在高原厨房重新找到了闪光点,擅长切肉,尤其是别人切不动的肉,自称“陈一刀”,终于实现了人生价值的最大化。总而言之,他就是做厨师的命。冀凌杰爱吃肥肉,有时难免自己动手,功力也算不俗,号称“冀二刀”。后来还冒出了“吴三刀”(吴琪),“杨四刀”(大师兄),全男生。
按照计划,明天巴桑和瀑布要带尼姑先运一批物资上去,在5300米建ABC前进营地。我向康老师提出我们也派两个队员先上去,好跟巴桑学一些东西,不能只享受教练和协作的服务。康老师看我们状态还不错,同意大师兄和凌杰明天同巴桑一起上5300建营。担心两罐煤气不够用,决定明天由强巴和尹涌下山到羊八井买煤气。再次清点物资,整理出BC不用的物品,如高山食品,行动食品,高山靴技术装备等,该封的封好,该捆的捆好,明天由尼姑背上去。
雨一直在下,突然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钻出帐篷一看,一辆吉普车,是黄超老师来了。他带了几个北京的朋友过来兜风,顺便看看我们。“唉,你不说带西瓜来看我们吗?”康老师跟他逗,“我还会来嘛。今天一时高兴临时决定来的。”刚好我和康老师要上尼姑庵和她们确定明天的出发时间和所需人数,黄老师一伙便与我们同行。在营地来回走没感觉,这一往上走立马气喘吁吁。我心态较好,一点不急,落在他们身后十几米,不紧不慢地,由着自己的节奏走。这对野外行军很重要,一定要按自己的节奏,调整好呼吸,持续地走下去,便不会太累。千万别被别人的步伐打乱了节奏,心态要放稳,有耐性。大约有20分钟,便来到庵门口。两只大黄狗摇晃着尾巴欢迎我们。有位“阿尼”先带我们参观庙宇,在经堂,我险些犯错误,刚要抬脚往右走,巴桑叫住我,应该往左走。藏传佛教的习俗,转经拜佛一定要顺时针,比如参观大昭寺,比如绕玛尼堆转圈。经堂里很暗,看不清供的是什么佛,巴桑停下来拜的时候,我们也学着双手合十。鞠躬弯腰拜上一拜。巴桑每次都要往供桌上放一点零钱,藏族人都有往庙宇捐钱积德的习惯。在内地逛寺庙时,我只是远远地对佛像瞧上几眼,从未拜过。只觉得人很多,很热闹,丝毫感觉不到宗教的虔诚。而在这里,海拔近5000米的一个小小尼姑庵,在寂静和昏暗中,我感觉到一种力量,每次都认真地鞠躬,却不许愿,只是从心里向佛像表示我的敬意,就像有时与朋友坦诚地交流对话。有一种道理,是不言自明的;有一种力量,是不怒自威的。
从经堂出来,巴桑用藏语很快和阿尼谈好了明早8点八个人与我们一起往ABC运输。下到营地,黄老师他们驾车回拉萨去了,而我们的晚饭还没做好。雨一直在下,慧梅忙里忙外,出出进进,却没穿冲锋衣,淋湿了衣服。康老师批评:“在山上要保持身体干燥以保持体温。赶快回帐篷钻进睡袋暖暖身子,明早起来不感冒已是万幸。”晚饭菜很多,鸡肉,瘦肉,豆角,炒蛋,还有两个汤,所以做的时间特别长。康老师说山上做饭要求花样少量大,能吃饱就行,不要做那么多种类,以后两菜一汤就行了。而且在山上一般很晚起床,晚上又睡得早,一天吃两顿就行了。 真被康老师说中了,米饭不够吃,两个藏族队员主动放下碗,回自己帐篷吃糌粑去了,这让我们很愧疚。第一天高山生活,经验不足,后勤工作做得不好。我们主动提出明天由强巴和巴桑做饭,我们的后勤只有当学徒,认真学习。
7月21日,我们正在吃早饭,尼姑们就来了。她们穿的衣服让我眼花缭乱,说不上是什么风格。有的戴帽子,有的戴头巾,有的披披肩,有的穿裙子,或者应该是风摆,搞不清楚,总之是花花绿绿,五颜六色,各种色彩组合在一起,很鲜艳。从绿山坡上走下来,很漂亮。见我们还在吃饭,就默不作声地坐在厨房周围的石头上,看着我们,偶尔指着一些她们觉得惊奇的东西彼此交谈两句。她们年龄和我们差不多,大多不会讲汉语,就这样用自己的青春供奉宗教,供奉菩萨。
巴桑吃完饭就开始给尼姑分配背送的物资,他们用藏语交谈,说说笑笑。有一个背上又卸下,似乎是嫌太重。她们随身带一根绳子,不管什么东西,捆扎好了,都能背到背上去。绳子从双肩勒到胸前,这让我感到绳子的妙用。大师兄和冀凌杰也收拾好了,他们一群人10:20开始往ABC进发。康老师把一个对讲机给凌杰,好让我们随时了解他们的情况。目送着他们远去,竟然有点舍不得。他们刚走到尼姑庵下,康老师便冲着对讲机叫:“控制好步伐。”凌杰没吭声,康老师急了:“把对讲机放到手上,收到请回答。”“收到。”“以后每说完一次话讲‘OVER’。”“收到,OVER。”大伙都乐了,这小子学东西就是快。
强巴和尹涌也下山去了。他们瞅准地热电站的方向,“两点之间,线段最短”,不管是沟是河,跋山涉水,径直下去了。考虑到从厦门带来的一些东西可能在ABC上用不上,康老师叫我们精简物资,不用的全部寄存到尼姑庵。下午16:15,康老师,我,凡露,小尝,阿姨和罗布一起背上精简出来的物资往尼姑庵走去。慧梅,陈晔,吴琪做晚饭。今天负重,走得更慢了,花半个小时才上去。“阿尼拉”在厨房招待我们,罗布说她是副主持,主持下山参加羊八井的“丰收节”了。一个小尼姑给我们做酥油茶喝,她大大的眼睛望着我们,一点不羞涩。刚喝上一口就立即添满,热情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罗布担任翻译,我们四个不时与他窃窃私语一阵,问东问西。小尼姑端上一大盘糌粑,我们一脸迷茫,想吃也不知道怎么吃啊。罗布自告奋勇,用盛酥油茶的小碗装上大半碗糌粑,再冲上酥油茶,然后用右手食指和起来,就像我们北方人和面一样。原来糌粑就是青稞磨成的面粉。慢慢地和匀了,用右手捏出一小团,交给我;再捏一小团,交给凡露。看着我俩惊恐的目光,他终于意识自己该做个示范,便要过我的那团放进嘴巴大嚼起来。凡露小心翼翼地学着罗布放进嘴里,“阿尼拉”和小尼姑不禁笑起来。大家兴奋起来,都要尝一尝,这可忙坏了罗布。尼姑又端了一盘风干的羊肉,罗布削了一块递给我。我皱着眉头嚼一嚼,什么味道都没有,像柴草吗,我也不知道,只能就着酥油茶硬咽下去,实在吃不惯。酥油茶到是挺顺口,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喝得肚子涨涨的回去,罗布与“阿尼拉”说好明天早上9点,12个尼姑与我们第二批一起上山。
在尼姑庵与凌杰联系不上,估计是前面那个山头阻断了信号。今天运输的尼姑还没有回来,康老师,罗布和我出了庵就一直往上走,绕过那个山头好与凌杰联系上,以便了解他们的情况。一阵冷雨从天而降,我穿了冲锋衣,却未穿冲锋裤。裤子很快湿透了,山风一吹,阵阵寒意从脚底升到头顶。想加快步伐以运动提高热量,无奈肺部供氧能力有限。一旦走得急了,便迫不得已停下来喘气,真是痛苦。好容易爬到山顶,还是没信号,只能继续往前走。一直等绕过一堆突兀的岩石后,对讲机里终于传出凌杰的声音,“收到,正在前往ABC的路上……”没听完就又断了。信号实在不好,只能坐下来耐着性子慢慢与他“聊”。说感觉还不错,估计巴桑和瀑布已到达ABC并建营了,他和大师兄离营地还有近一个小时的路程。老天,从BC到ABC要走八个小时!今天雨水很多,康老师告诉他吃点药预防感冒,并要他明天把对讲机交给巴桑由其下山接应我们第二批队员。信号时有时无,为了完成这最后的对话,花了差不多五分钟。雨停了,远远地看见几个人影从山里沿着峡谷往下走,是尼姑们回来了。我们迎上去,向她们打听情况怎样。她们抖抖衣服,说一直下雨,全湿了,又说背的太重。康老师皱了皱眉头,说这天气要不转好,怕我们明天的计划要被迫取消。
回到营地,其他人听说我们吃到糌粑,无不羡慕,又听说味道像泥巴,心里才稍感平衡。晚饭已经做好,有红烧鸡肉。小尝只能看我们吃得津津有味,他对鸡肉过敏。饭吃到一半,外面又响起发动机声。康老师说肯定是黄超又上来了。原来尹涌他们下到羊八井发现那里竟然没有煤气站,只好打的回拉萨,不过每人要十元钱。回到登协搞定煤气正为车犯难呢,正好黄老师的一北京哥们有辆“路虎”停在外面,于是有幸坐了这世界上最高档的越野车上来。黄老师还为我们带来了两个大西瓜,真是言必行,行必果。天色不早,他们卸下煤气立即掉头回拉萨。黄老师说他过几天带两个朋友来登启孜。
  尽管雨未停,我们还是按计划为明天上山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工作。不到九点就上“床”睡觉,明早六点起床。


                  


ABC(7月22日——7月23日)


   ABC是前进营地,启孜峰的ABC海拔5300米,位于冰川末端的一处乱石岗上。
   6:00起床,阿姨,慧梅已经在做饭了。康老师说今天按计划上ABC,于是我们动手拆帐篷,清理营地,所有的东西都要运到5300米处。拔地钉,掀石头,一切逆前天而行,速度挺快,整个营地很快便只剩下厨房还屹立不倒了。已到8:00,饭还没做好。康老师不太高兴,说到9.:0 0无论如何都要出发,否则今天天黑前到不了ABC后果会更糟糕。咸稀饭熟了,配着馒头吃。在拉萨买的馒头剩得不多了,我只吃到一个,咸稀饭不合我口味,勉强吃了半碗。肚子还是空的,便把希望都放在了正在煮的八宝粥上。尼姑们很早就来了,又像昨天那样静静地坐着看我们吃饭。西瓜被宰了,总不能把它背到5300吧。可天太冷,瓜吃起来冰凉冰凉,每个人都只吃了一小块,不敢多吃。剩余的给尼姑,昨晚康老师就送了一个给她们。随着一阵热气升腾,八宝粥熟了。马上就要出发,大家动作都很快。粥中的绿豆还未熟,咬起来硬硬的。这稀粥哪能填饱肚子?我有心把粥盛在保温杯里带到路上吃,在大家的阻止下终未做到。吴琪倒是在他的口杯里盛了满满一杯,不过那杯子很小,300毫升而已。康老师要我带队员先走,他和协作留下来清理厨房,阿姨也留下来清点物资。
饿着肚子,9:12我们出发了。径直朝着尼姑庵走过去,坡度很大,女生负重20多斤,男生负重30多斤。天空飘着细雨,我上身穿冲锋衣,戴着帽子,下身是罗布昨天借给我的MOUNTAIN-HARDWEAR冲锋裤,脚蹬北大队帮我们买的岩石鞋,还戴着手套。小尝,吴琪,陈晔都只能穿雨衣,伊娜只有一条冲锋裤,也穿雨衣。由于资金有限,我们11个人只配备了6套完整的登山装备,这是我们后来只有七人登顶的主要原因。大家走得很随意,刚上到通往尼姑庵的大路上来,便喘得不行了。于是全体休息,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背靠路边大石头以使自己不再负重。小尝看我手提着氧气袋不方便,便要过去捆在自己背包上。于是他背着两个氧气袋,像两个大气球,要是氢气也好一点啊,可以帮他分担些重量。大家都不怎么说话,感觉差不多了就继续往前走。沿着大路走一小段,又插入小路,经过尼姑庵的露天厕所,便上到与尼姑庵相同高的平台上来。从这里眺望营地,康老师他们还在忙着,厨房的防雨布已被收起来。继续向上,要翻越尼姑庵背后的小山头,转到庵的左边过去。昨天,康老师我们直上,坡度太大,今天我带大家走“之”字形,先往右再往左,路是远了点,可呼吸会顺畅些。越来越没有队形,大家习惯不一样,有的像乌龟,耐性好,喜欢慢慢走很长一段路再坐下来大休息一次;有的像兔子,爆发力好,喜欢快速走一段路,坐下来稍休息一会,再猛走一段,他们休息的频率比较高。登山者一般推崇前者的行军方式,因为这样可以保证体力不透支,算是做有氧运动吧,在同时间内能走更多的路(在养成好习惯并适应之后)。由于怕带错路,我只能快速走在前面,顾不上调呼吸,第一个走上坡顶。大家有了明确的目标后,就“各自为政”了。尹涌和小尝一口气走上来休息,其他人都是走走停停,这么一个小坡,怕是休息了四五次。
    坡顶上有几块晒经石,还盛开着几朵无名小花。风很大,雨更急了。小尝怕麻烦,还没穿雨衣,在我的厉声斥责下终于不情愿地穿上了。大家把包卸下来,四散坐着大休息。伊娜跟慧梅走得有点慢,刚刚上来。我找到了从坡顶下到峡谷的小路口,也坐下来喘口气。不多会儿,两个藏族汉子和罗布上来了,走到我面前坐下来,他们可真够快的。原来康老师叫他们先走以便给我们带路。藏人把煤气罐卸下来抽根烟,我们彼此无法沟通,只能相视而笑,笑了一次又一次。今天他们每人背一罐,算50元一位。烟很快抽完了,他示意我出发,我示意他可以先走。小尝等得不耐烦,便跟着两个藏族人先走了。我看女生们缓过劲了,就叫罗布带我们上路。罗布话不多,只嘿嘿地笑。很尽职尽责,什么都顺着我们,从来不发表观点。我们说走他站起来就走,我们想停下他二话不说也跟着坐下来。偶尔说话,就是他看到谁太累了,走过去说声:“我帮你背这个包吧。”
    坡顶到峡谷底部都几乎是90度,路都是硬从陡壁上“抠”出来的。羊肠小道仅容一人,身体左侧是峡谷。脚下一滑滚下去估计就没命了。叫大家集中注意力,脚下一定要踩稳,前后保持点距离,防止出现“多米诺骨牌”效应。有一段上坡路居然全是稀松的颗粒状的小沙砾,踩上去还未用力就往下滑,直惊出一身冷汗。雨未停过,相机背在身上都却不敢拿出来,反倒成了累赘。还好这段陡壁上的路不长,很快就下到峡谷中的草地上来。这条峡谷是启孜峰的融水形成河流切割出来的,河床切得很深,距我们脚底下的草地怕是有几十米,不敢走近去看,只听到隆隆的水声。峡谷左侧跟我们刚才下来走过的陡壁差不多,直上直下的,没有九十度也有七八十度吧。而且全是由巨大的岩石构成的,倒是理想的攀岩场所。往前看,启孜峰隐在水汽之中,昨天下午我在这里看到过的,感觉跟来时照片上见到的一模一样。我们的右前方好恐怖,全是赤裸裸的褐色碎岩石,很明显由风化而山体滑坡形成的碎石坡。从我们的身边往前一直延伸到水汽中看不见的地方,真担心再来一阵山崩滚下一大堆石头,这就是所谓的“滚石区”地形吧。往身后看,羊八井的方向,很明显是个盆地,碧绿碧绿缎子一样的大草场,加上由雪山融水形成的九九十八湾的哈达一样的河流,还有一些明镜一样的小湖泊,被河流串起来,对面的雪山都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多么美的高原风光啊。难怪尼姑庵会建在这里。
    沿着碧绿的峡谷草地走了几百米后,便走投无路了。要么走向悬崖边,下面是湍急的河流;要么走向碎石坡,冒着滚石的危险走向启孜峰。我们当然选择后者。小尝一直跟在两位藏族汉子后面,叫他几声都听不见,眼见着他们先上了碎石坡,拐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不见了。我们坐下来补充点能量。我饿得不行,把行动食品里面合胃口的先干掉:3个果冻,两片牛肉干,4个糖果,一小袋苏打饼干,还有一些地瓜干,最后又来了一个大苹果。把垃圾都收起来,苹果核则丢到峡谷中去,希望三年后尼姑们就可以在这里摘到苹果吃了。
    抬脚往右上方走,乱石堆中隐约可以看出一条路,那是第一批人走过之后石头堆被踩实了,变得平整些而留下的痕迹。大家速度节奏不一样,刚开始路也比较好走,于是分散着向山头包抄过去,很有打攻坚战的感觉。越往上越陡,大家迫不得已都回到“路”上来,列队前进。罗布很轻松的样子,前后照应我们。我刚开始落在后面,这回攒足了劲想一口气走到前面去,便抄近道直插过去。没想到走出几步之后石头开始松动,被脚踩到的石头直往下滑,有几块干脆滚了下去,还好下面没人。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加快步伐气喘吁吁又抄近道回到“路”上去。不能不承认我犯了错误,在这种碎石坡上不守纪律乱走,极有可能造成石头堆的松动而导致山体滑坡从而酿成灾难性的后果。罗布没有批评我,我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上到一定高度后不再往上走,改为直线往前,也就是在横切碎石坡。每走一段就有巴桑他们留下的路标,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头从低往高垒起来,像小塔一样,上面放个有尖锥的小石头,尖角朝着前进的方向,有的上面还压了一块红色或蓝色的布条,很显眼。我们走得还算轻松。前面出现了一堆大石头挡住了路,罗布要带我们往高处走。我觉得不对劲,就爬到一块石头上往前张望,竟然有人朝我们走来,虽看不清,但敢肯定是巴桑和瀑布,这鬼地方要有其他人简直神了。我兴奋地大叫,因为我又发现了路标,路是从这堆大石头上跨过去。大家看到人影后也兴奋起来,加快步伐要与他们胜利会师。这时天空没有雨,心情真是舒畅!接下去全是大石头,一脚踩下去不一定脚会受到哪个方向的力,身体晃来晃去。想取下冰镐当拐杖,无奈镐柄太短,只有尹涌的镐柄长些,可他个头也高,还是没用!哈哈!此刻才发现专业登山鞋的妙用,由于没有任何平整的路面,脚要承受来自各个方向斜向上的力,登山鞋硬橡胶底高帮的设计帮助脚缓冲了所有的受力,有效保护了脚踝。“太优秀了!”这是我们形容登山用品的最由衷的肺腑之言。
    一个小山岗矗立在面前,巴桑和瀑布就站在上面冲我们挥手。一鼓作气,冲上去握手,时针指向公元2002年7月22日12:32分,“海军陆战队”与“藏族民兵”在海拔5000m(估计)胜利会师!“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厦门大学无产阶级革命先锋登山运动从此走向了胜利之路,辉煌之路!——中央电视台登山频道为您现场直播这次伟大的会师,谢谢观赏,再见。“黄健翔”的声音真是动听悦耳,众人一片呕吐状。
    该吃午饭了,大家拿出行动食品,卸下水壶。巴桑用保温杯给我们带来了热牛奶,太感动了。吴琪也不甘示弱,从口袋里拿出他的杯子,大叫“我有八宝粥!”。压缩饼干我碰都不想碰,其它的我已吃完,只好四处蹭东西吃。没有雨,坐在这地方边吃边聊,轻松愉快,真是惬意,赛似活神仙。回头望,几个尼姑已赶了上来,距我们不远了,再过一会儿,康老师也出现在视野,他似乎背得很重,瀑布迎上去接他。尼姑走到面前才发现里面也有艳华,嗨,阿姨都成尼姑了,变成“小师妹”。她们坐下来休息,并不吃东西,一会儿就又起身往前赶,阿姨也尾随她们而去。看着她轻松的步伐,真觉不可思议,比我们晚出发一个小时,还要比我们先到达一个小时吗?后来才知道尼姑们随身提着开水瓶,里面装有热乎乎的酥油茶,艳华喝上瘾了,所以紧随其后,生恐掉队。“她们还拿饼给我吃,我就把行动食品分了给她们吃。”阿姨的民族问题处理得可真不错。
    康老师上来后有几分钟,我们已休息了半个小时,他便叫巴桑带我们先走。前面又是一个小山岗,大家爬得很辛苦,上去后就又坐下来休息。没想到康老师看到后非常生气,他追上来严厉地批评了我们,“这能叫行军吗?走几步就休息?”“要有耐性和毅力,不能随便就休息。调整好呼吸,一个小时休息一次。”于是按照他的要求,我走在最前面控制速度,其余人依次前进。这样走了没多远就不行了,伊娜一个人落在后面很远。没办法,我只能留下来陪她。其余人在巴桑和罗布、强巴的带领下,越走越远,我们再也没有追上他们。伊娜害苦了我。由于没吃饱,我状态本来就不好,而为了陪她,我完全放弃了自己的节奏,这样走起来呼吸很难调匀,非常难受。尽管有瀑布和康老师在后面断后,可我不愿意先走,因为我担心伊娜很随便就把背包交给瀑布,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我希望她能坚持到最后。雨又开始下,裤子已开始湿了,手套干脆全湿了,我趁站着休息时脱下来拧干了水再戴上。康老师说到两点钟休息,我把希望全放在2:00了。依娜很慢,走十几步就停住一会儿。刚开始我还能控制自己的节奏,在心里数数,数到“50”就停下来原地休息,也就是做几个深呼吸,等伊娜。过了几个小山岗后我们走到河边来了,峡谷与河床已变为一体,碎石坡彻底离我们远去。植被越来越少,靠近河边会有一些草地,更多的是苔藓,居然有不少牛粪,而且在上面长出一种植物来,叶子又厚又大,我戏称它为“粪草”。雨一直下,开始感觉到冷。我们的登山鞋是防水的,可伊娜说她的鞋子全湿了,还好我的脚仍是干燥的。
    康老师一直在我们身后不远处跟着,也不知走了多久,有没到两点钟,一点时间概念都没有了。我背的是迷彩包,背负系统没有人体工程学设计,双肩勒得受不了,而且也确实太重了,再加上摄影包,我根本直不起腰。有时候为了休息,干脆彻底把腰弯下去以使包前倾把力量转移到背的上半部好让肩膀和腰部有所休息。慢慢地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节奏,呼吸越来越急促,形成了恶性循环,数数只能到“30”就不行了。巴桑他们就在前面,有时觉得一点都不远,眼看着他们似乎停下来休息,便鼓励伊娜加油赶上去,可又似乎永远也赶不上。我的状态越来越差了。雨从未停过,手冻得不行。索性把手套脱下随便塞进口袋,把双手缩进袖筒里去,这样也暖和一点。伊娜很痛苦的表情,康老师要她把包交给瀑布,她没吭声。我不好违康老师的好意,但我真的不乐意伊娜那样做,就像五一骑行福州时我非常讨厌跟在我们身后的汽车,那破玩意让我们的惰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康老师看一下表,说到前面那个小山口休息,瀑布说那个山口距营地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不能再拖后腿了,我们连累了康老师。于是伊娜把包交给了瀑布,并顺便取出抓绒手套戴上。河道越来越宽,坡度也挺缓,前面的人转过山口就不见了。此刻,那个小山口就成了我们的奋斗目标,仿佛那里有热腾腾的西红柿蛋汤……
    我依然在心里数数,只有这样我才能多往前走几步。我不晓得康老师说的那种理想行军状态是什么样的,我实在是没有能力调匀我的呼吸,控制我的节奏。我只能命令自己走足“30”步,然后站住做几个深呼吸,再往前走。不知道数了多少个“30”,那个小山口到了,于是前面队员的身影又映入眼帘。我们倚着大石头斜躺下来,肩膀和腰部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一下了。“3:30。”康老师说。老天,我整整走了两个半小时才如此大休息。看摄影包已完全湿透,我有点心疼。“有大块的塑料布吗,我想把摄影包包一下。”瀑布和康老师都摇头,那就淋吧!伊娜还没有到,康老师开始抽烟。他说烟对他就像氧气,可以迅速恢复体能。他拿出保温杯,用瓶盖喝了两次后给我倒上一杯递过来。哇噻,居然是热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小杯开水此刻会让我如此感动。我小心翼翼地端着,不舍得一口喝完,慢慢品味,轻轻啜上一口,“味道好极了!”我们就这样幸福地坐着,不多说话,享受这极度疲劳之后能够“坐下来”的幸福。以前在生活中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在这里都让人感觉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珍贵,发誓要好好珍惜。或许这就是登山带给我的吧,让我到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体味生活,还有人性。
    无奈地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营地才有真正的暖暖的睡袋,热热的蛋汤啊。只有到那里我们才能彻底拥有温馨的生活。过了山口,河床变得越来越开阔。路已走到河中间来,水在石头下流动,人在石头上跳来跳去地走。的确不远了,康老师和瀑布不再陪我们,由着自己的步伐往前赶去,很快就把我们远远抛在身后。前面队员的身影很清楚,不过他们彼此间的距离也很远,稀稀拉拉的。雨竟然停了,我开始拿出相机拍照。启孜峰出现在眼前,很近很近,山顶也很清楚,那是我们的最终目标。左右侧全都是陡峭的山体,呈纵向走势,由启孜的山脚一直延伸到我们来时的方向,由高到低,呈降序排列,很有人造的感觉,像小孩子在沙滩上弄出的沙丘。脚下的水很明显都是从四周的山上流下的雪山融水,全隐在石头下面,倒也湿不了我的鞋子。而从远方传来隆隆的水声,像有个大瀑布一样,可环顾四周却根本找不到。我靠在一块大石头休息,趁机把眼睛放在相机后面仔细瞄着,不时摁下一张。这浪费了我不少时间,伊娜从我身边走过,她把包交给瀑布后状态是好了些。突然发现前面一群尼姑的身影呆在原地不动,是在一个小山岗上,莫非是到达营地了?我心中一份狂喜,再仔细瞧过去,她们身后露出两顶帐篷的角。哇,这么近,也就两三百米吧,我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眼看前面有两个人还靠在石头上休息,好像是尹涌和陈晔,伊娜就在我前面,“轻松,追上她们!”我对自己说。
    把相机收起来,我又迈出步伐。脚下的石头一点规则性都没有,高低不平,要费很大劲维持身体平衡。“1,2,3,4,……,2,2,3,4,……”我不再数数,改为广播操的节拍。可我明显低估了这段路程,或者说没想到自己这么差,八个节拍下来我就不得不停下来喘气。于是我干脆坐下来大休息,想彻底把呼吸调匀称,争取一口气不停走到营地,慢一点没关系。但是我失败了,无论我休息得多么充分,坐着时呼吸多么平和,只要我站起身迈出步子,就立即大口喘气,好像刚刚冲刺完一万米似的。这大约是高度上升氧气稀薄所致吧,我作不出合理的解释。后来我总结出的结论是:在山上,坐着没事,躺着没事,只要你一站起来走动,就立即上气不接下气!由于缺氧而极其难受。伊娜就在我前面,我想赶上她,可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这让我感到惊讶,不可思议。到达的尼姑开始往回走,经过我身边时冲我笑,大约是在鼓励我吧,我是最后一个。我拿出相机给她们拍照,从镜头中突然发现还有一只狗,尼姑庵的狗,不知它什么时候上来了。冲她们挥挥手,收起相机继续往前走。已经很近了,小山岗20米高吧,营地就在上面。眼看着伊娜爬了上去,有个人迎上来搀住了她,之后我的视线就被石头挡住了。“数到200就到了吧。”我想,停下来深呼吸,想一口气走到山岗上去。它真的不高,看起来让人觉得很轻松。我迈出第一步,“1,2,3,……”。坚持不住了,数到四十几我就呼的多吸的少,简直要窒息,不得不停下来。我感到很沮丧,这么一个小山岗,我竟然停了三次才走上去。或许我忘记了,这是在海拔5300的地方,空气含氧量只有厦门的一半。我是最后一个到达ABC的,这多少让我有种挫折感。
    人全在帐篷里,只有康老师在忙活。他叫我立马换上干衣服到帐篷里呆着去。还好我把衣服全带上来了,从内到外换了个遍,尽管这些衣服在包里也被淋湿了一部分。感觉还不算差,我就到各个帐篷走一走,吴琪和尹涌钻在睡袋里都快睡着了,4个女生在一个帐篷里抱在一起,大师兄和凌杰在厨房帐篷里搭炉灶。小尝一个人在巴桑的帐篷里暖和,我钻进去也暖了一会儿,就出去了。因为又开始下雨了,而尼姑运上来的东西在外面乱七八糟地堆着,我不能不出去。雨中夹着小冰雹,得赶快把东西往厨帐里搬,我看人手不够,跑到帐篷里去叫人。“叫大师兄、冀凌杰搬吧,我们太冷了,又没衣服穿。”我无言地走出帐篷,赤着手和康老师建一顶新帐篷。物资太乱,康老师想建这顶帐篷专门储放东西。这顶高山帐奇形怪状,搞不清楚杆子是怎么穿的,好长时间我们的努力都是徒劳。冰雹打在手上非常痛,双手冻得红红的,我们还自己找乐,“这帐篷是怪胎啊,怎么就搞不清楚门在哪。”没办法,先拼凑着撑起来吧。
    我刚换上的衣服又差不多都湿了,还被康老师训了两句。有点顶不住,我钻进了伊娜所在的帐篷。心情很不好,身子又冷得有点发抖,我的防潮垫在尹涌那里,他睡得死熟,叫不醒。与伊娜挤在一个垫子上,我的身体抖得不行,她叫我量体温。刚才在小尝帐篷里时他告诉我他是第一个上来的,衣服全湿了,冷得厉害,他幻想着营地能有撑好的帐篷,铺好的睡袋,最好还有一杯热水。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他说他穿着湿衣服与尼姑们冒雨撑了两顶帐篷,他说自以为做得可以,说尼姑们真好,他很感谢她们。伊娜也有类似的报怨。可想一想,在这极度疲劳极端恶劣的条件下,有几个人还能咬着牙坚持为集体为队友做点事情呢?毕竟这里是5300,可能你连神智都不清楚。换一个极端艰难的环境,来了解和发现人性,这是登山能够带给我的。
    我发低烧,心情也不好,躲在帐篷里再也没出去。头有点疼,就着温开水喝了一包又一包板蓝根,还被迫吃了点感冒药,两年来第一次吃药。凌杰烧了一锅面片,给我盛来了一大碗。味道很谈,不合我口味,可我知道我应该喝下去,喝下去我明天就能站起来了。那一大碗本是盛给我和伊娜的,没想到我一个人断断续续硬是喝完了,还好没吐出来。大家都躲在帐篷里,是大师兄和凌杰一碗一碗盛好送过去的。
怕我出去病情加重,伊娜搬出了这顶帐逢,小尝与我合住。我很早就睡下,外面还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小尝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不知道,等明天吧。


    7月23日,今天的计划是休整,清理营地,整理物资。这就是我们的家,要住上十天,得像个家的样子。早上醒来,恐怕有十点多,头还是有点疼。病号当然要重点照顾,我便不用出帐篷,自有人送水送饭。相比昨天,这种日子确实舒服,可天气不见好转,帐篷里潮湿得很,衣服没得晾,怪难受的。摄影包全湿了,我清理里面的物品。胶卷的包装纸尽湿,只好全撕下来只剩下塑料盒。听外面的动静,只有大师兄、凌杰和康老师他们在忙,把物品整理分类,按使用顺序堆放在厨房,把该收的垃圾收起来。我们的队员由于没有衣服穿,只能缩在帐篷里打牌。山上就这样,一旦没了任务,就很无聊,大把的时间打牌娱乐。
    过了中午,我感觉好多了。穿了伊娜的裤子走出去,发现营地还是有些乱,有很多事情要做。有点像家务活,很琐碎,东忙忙西忙忙,似乎可有可无,可收拾之后总是叫人看着舒心一点。至少保证要用的东西能够马上找到,不同翻箱倒柜。到各个帐篷看一看,大家状态还都不错,死伊娜昨天那么差,今天却活灵活现的。尹涌有点头疼,老是躺着;陈晔更糟糕,从昨天到现在还未出过帐篷门。眼看天气好了,便拉她出来走走。没想到她上完厕所回来刚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竟弯腰吐起来,大家连搀带扶又把她弄回帐篷,康老师建议她多喝点水,问题应该不大,适应期长一点而已。
按照康老师安排,我和小尝与伊娜她们三个女生换了帐篷。晚饭早早就吃了,实在闲得没事干。买了一袋面粉上来,居然没人会做面食。蒸馒头难度太大,我自告奋勇烙饼。第一次和面,为了不闹笑话,我很谨慎地一点点加水,感觉面和水比例差不多了,双手像揉衣服一样揉起来。还挺成功,很快一盆面就变成了一大块均匀的面团。切碎葱花,拌上盐、味精和方便面的调料,和进面里,轻轻地擀成饼的形状,葱花大饼就成了。只是擀的功夫太差,全是不规则图形,没有一张圆的。而且巧夺天工,无意中擀了一张心形的,没有暗恋的女生,那就送给启孜峰吧,我替她吃就是了。我擀,慧梅烙,罗布和强巴负责灯光。葱花在油油的平底锅里烙了之后极香,穿透了所有的帐篷,打牌的也停下手来跑到厨房讨饼吃。


雪坡训练(7.24—7.25)
7月24日。昨晚就知道下雪了,可上午起来出帐篷还是吃了一惊。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白色。漫天遍野的,像置身于童话世界。帐篷上厚厚的一层,走进了细细观察,兴奋得用手轻轻捧起,像捧着一个小生命。除了多了一层雪,营地并无变化,可就平地里生出几许浪漫。每个人都好象变小了几岁,回到了童年,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厨帐旁边的空地上,冀凌杰已堆好了一个雪人。依旧是传统的红萝卜鼻子,具有登山特色的是用两支冰镐当作手臂。雪人胖胖的,憨态可掬,倒像只大熊猫。几个南方人都是第一次跟雪这么亲近,更是第一次见到雪人,纷纷走上前去与其留影。吴琪说雪原来是这样的,走上去滑滑的,小尝更是发现了雪的妙用——去污能力强,胜似雕牌透明皂。吃完饭抓把雪擦一擦碗,比用洗涤精效果好多了。
    我吃完早饭时已12点。康老师叫大家快点收拾准备去雪坡训练,本想晴天大家一起去,
没想到一场雪下来就必须全副武装,什么装备也不能缺。尹涌,陈晔不舒服留下。我自愿让伊娜先学,慧梅也无声地留下了,巴桑和瀑布今天的任务是要把路修到5900m的一号营地。他们收拾了绳子,冰锥,雪锥等工具先出发了。剩下这群忙着穿安全带,绑雪套,涂防晒霜,唇膏,磨蹭了好久才出发。眼看着他们走过碎石坡,爬上一个小山岗,就再也看不见了。剩下我们四个百无聊赖,便在厨房里忙活。我不太习惯吃阿姨做出来的饭菜,就想自己做碗面条来补一补。这可是第一次,我回忆妈妈做面条的情景,慢慢摸索。先放油,待锅热后,丢进生姜丝,葱花,辣椒;感觉到香味了,就加水进去。待水开了,放面条进去。面条快熟时打两个鸡蛋进去。没想到缺乏经验,我搅拌太多,鸡蛋都成了粉末状。待煮熟时,自己先尝一口,味道不太好,可这一锅怎么处理掉呢?我便骗他们过来品尝,说是我家乡的特产,专门趁他们不在时为你们两个病号做的,给点面子尝尝鲜吧。看尹涌,陈晔怀疑的目光,我大口大口吃给他俩看,还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俩将信将疑地把自己的碗递过来,我盛满之后,加上一句“不准浪费粮食啊!”两人尝了一口,大呼上当。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我笑得合不拢嘴。
太阳冒出来了,我们把湿衣物拿出来晾晒。雪人无法享受这阳光,慢慢的变瘦,变瘦,
终归“轰”的一声塌了下去。抬起头来望启孜,发现最下面也就是最近的雪破上似乎有黑
点移动,拿来望远镜瞭望,真是他们。只是好像呆在原地不动,看得我眼睛发酸,还是没什么动静。就把望远镜交给陈晔,慧梅看,她俩终于瞅见了便兴奋地大叫。我把相机也抱出来晒晒,擦镜纸等浸透了。没事做,时间却也过得快。再抬头看时,本来白白的雪坡多出一条细细的黑色印迹,像是裂缝,大约是他们趟出的路。飘来一阵云,又突然下起雨夹雪来,只
好赶紧收拾东西回帐篷。
下午五点多时,他们回来了,我提着暖水瓶去接,走近了给他们倒开水喝,康老师说大家体力还都不错,只是纪律性太差。吵吵闹闹的,只顾着合影留念,不首先考虑训练,好像没有什么登山的欲望。太不严肃了,倒像个旅行团。冰爪出了不少问题,两个捆绑式的老绑不紧,一个劲掉。不过大家互相借用,都上到了雪坡顶,并学习了用意大利结下降。
    晚饭天黑前就吃过,一群人又开始打牌,我在帐篷里补写日记。康老师进来找我,谈
第一批登顶的事。他说今天几个男生还不错,女生则速度太慢,不够麻利,怕拖队伍的后腿。对于我们第一年登山,若能登顶成功(登山的规矩是只要一人登顶就代表全队登顶,即“一人成功,全队光荣”),会很有利于以后的发展。为了保险起见,第一批就上大师兄,凌杰
小尝他们三个人,我都同意了。可心里却在苦苦思索,第一批上三个,第二批上几个呢?总不可能全上吧,那不是要有人放弃,叫谁放弃呢?……没有答案,只能想想而已。
7月25日,在山上的日子真是“腐败堕落”——天天睡到10点起,餐餐5碗才见底。我每日起床后不刷牙不洗脸吃完饭正好12点。今天天气不错,多云偶尔见晴,不冷不热,昨日的雪却已化尽了。我们第二组上雪坡训练,在石头上坐下来穿安全带,高山靴。在吴琪和巴桑的帮助下绑雪套。很紧,拉链勉强拉上,相信不会有雪再钻进鞋子里去。“今天天气好,要多涂防晒霜。这东西,你没事就往脸上抹,有好处。”康老师很幽默。罗布,强巴要陪我们训练,他们很早就收拾好了,在远处等我们。对于我们的作风,康老师一直不是很满意,这次又命令我带头先走。“嗨,轮到你们无聊了,做好吃的迎接我们!”我冲昨天训练过的人做个鬼脸,迈步向启孜峰的怀抱走去。
    出营地50米后就是上坡,尽管肩上的登山包几乎是空的,可呼吸还是越来越急促起来。
我又开始数数,这次发现很有效果,第一次数到“20”就站住深呼吸,之后每次多数5个数,
一直加上去,慢慢竟加到“100”了。陈晔走得很慢,老是停下来,为了让她不气馁,我就留下来陪她,尹勇和慧梅走到前面去了。不下雨,等陈晔的空闲里我过足了拍照瘾。我的F80在这个高度这种环境下表现出色,国产的电池盒装南孚电池还能用,爽死了。回头望羊八井方向,视野很开阔。启孜冰川融水发育出的河流峡谷地形很典型,很明显,不晓得长江源是不是这样的。距离雪线越来越近,冰川的芳容终于近呈在我们面前。看上去质感很好,温顺滑腻,像年轻女孩的皮肤,甚至让人感觉到很有弹性。
    上了这个乱石岗后地势平坦起来,迈起步子自然轻松许多。地上还有些残雪,每隔一段
距离便能看见巴桑做的路标,心里便感觉踏实些,充满向前的力量。我这时已能数到“200”了,陈晔却依然不能调整好呼吸,停停走走,毫无规律性可言。我教她用数数的方法来调整呼吸和步伐,可看她那痛苦的表情,不晓得有没学会。这段平坦的地段居然有些疏松的土壤,被雨雪水浸过以后就成了陷阱,我一脚塌上去便埋了半个高山靴。于是专拣有石头的地方走,倒也轻松极了。左前方是个高约3层楼的小山头,很像我们ABC营地所在的小山岗,爬上去之后就到了我们要训练的雪坡下面。这个山头直直地矗立在面前,连点过度的缓坡都没有,路是硬从它身上抠出来的。很陡,且都是乱石。有些地段,脚下的路被前面的人踩成了稀泥。我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急中生智,我把数倒着数,由“200”往下减,每次少10步。临近顶的一段特别陡,稀松的泥土直往下滑,放下冰镐,用手撑着石头,连滚带爬,终于过了这鬼门关。到顶后往前走几十米就到来到雪坡下面,有两根绳子从上面垂下来,那是用来做保护的。雪坡上的雪早已融化,展现在眼前的全是灰白色半透明的碎冰。尹涌正顺着绳子往上爬,康老师在指导他。我和陈晔找块石头坐下穿冰爪,她的冰爪是卡式的,很容易穿,而且很紧,不会掉,穿好后她把上升器装到绳子上便往上爬了。我可惨了,在拉萨时忙于准备工作,就没有认真学习,今天出发前虽有吴琪临时培训了一下,可自己动起手来就显得笨手笨脚。天空一会儿下雨,一会儿下雪,坐在石头上很难弯下腰去,更要命的是脚都找不到一块平坦的地方放。我坚持自己独立操作,累得吭哧吭哧的,手也冻得通红。知道他们昨天冰爪出了不少问题,前车之鉴,我每次把绳子穿过一个孔时,都死命勒紧,只勒得手上出现一道道血印。就这样好不容易穿好左脚。穿右脚时稍微熟练一点,更加卖命,使出吃奶力气把绳子绑紧。 没想到右脚穿好后,左脚上的冰爪与其比起来已松了很多。眼看陈晔已爬到坡的中间,我还是告诫自己沉住气,“与其半路掉不如现在绑紧”,坐下来拆掉左脚的冰爪重新绑一遍。没想到我把左脚重新绑过之后,右脚与其比起来又显得松了,弄得我苦笑不得。站起来走几步,往石头上踹两脚,还不错,就这样上吧。把上升器装到绳子上,这玩意只能上不能下,故名。上升器又通过一个主锁和绳套连接在安全带上,所以人万一摔倒时,会被上升器挂在保护绳上,掉不下去。这雪坡估摸有五六十度吧,我看康老师,巴桑他们根本不用保护,一支冰镐加上冰爪,一鼓作气刷刷刷便上去了。我左手抓住上升器,右手握着冰镐,两只脚下有冰爪,这样四肢都有着力点,而且不会滑。两只脚向上迈时稍用力,落地时冰爪便会吃进冰里,重心便可放上去,不会往下滑。右手的冰镐像拐杖,底部是尖的,也是稍用力,便插进冰里,防滑。有了这些防滑器械的帮助,走起来很轻松,跟爬一般的坡没什么两样。每走几步之后左手便把上升器顺着绳子往上推一段,挺好玩的。为了脚下更稳些,我每次都用力把脚踢向冰面。没想到这么一折腾,我还没上到一半右脚的冰爪就掉了,散散地挂在靴子上,再也不能用力抠住冰。我心说加把劲也就上去了,就这么着吧。继续往上爬,只是右脚已不能防滑,每次触地都会重心不稳,往下滑一小段距离。左脚深右脚浅,这样走了没十米,左脚上的冰爪也掉了。两脚无法站立,我滑倒在雪坡上,身体紧帖在冰壁上。试图找个坡度小的落脚点站起来,没想到身子刚直起来便又摔倒。此刻我才知道在这样的冰壁上没有冰爪真是寸步难行。罗布在我上面,康老师似乎在教他学习雪坡制动,他见我的狼狈状就飞身过来救险。我每次站起来每次摔倒。他叫我趴着别动,脱下手套把我的冰爪摘掉,再帮我把“8”字环下降器连接到保护绳上,然后把上升器摘离保护绳挂到我身上,才命令我慢慢下撤,每一个操作都那样规范、准确、到位。他自己手上提着我的冰爪,不用保护就下去了。
我们俩又回到雪坡底下,我坐在石头上,他半跪在我面前为我穿冰爪。罗布不是我们的教练,是我们的协作,说得直白一点,有点像高山上的佣人,帮忙做些运输、后勤等杂务。藏族人淳朴的天性使得他们尽职尽责,任劳任怨。说得夸张一点,他们就像我们的父母一样,默默为我们做好了一切,而且他们从不发表什么意见,除了开玩笑闲聊外,他们很少说话。我感觉,这是一种民族宗教文化里的天性。若是汉人,即便付了钱,他也不会如此尽职尽责。就比如很多城市家庭都雇佣的保姆,她们的敬业精神比我们的藏族协作差远了。罗布手冻得通红,他有时会停下来把手放到嘴边哈口气暖一暖。这捆绑式的冰爪也没什么诀窍,就是要拼命把绳子勒紧绑牢。罗布把多余的绳子用冰镐的斧头在石头上割断之后,终于帮我搞定了。感觉脚下紧了很多,迈起步来很轻松。有了冰爪做保障,我三下两下便上到了三分之二处,与康老师并排站着。再往上,上面比较平坦的雪地已在眼前,慧梅刚好上到顶。我休息会儿又努力往上爬,只是步子太急了点,喘得厉害。很快这根绳子到了尽头,要过保护点了。我停下来稳稳呼吸,从腰间取下小锁扣到绳套上,再扣到下一段绳上,确保无误后才小心翼翼把上升器从这段绳子上摘下来再装到下一段绳子上去,算是过了保护点。所谓保护点就是一支深深镶入冰层里的冰锥,末端扣着保护绳的“8”字结。我看那冰锥末端的冰已融化,问康老师安全否,他说:“没事。下面深着呢。”下一段绳不到10米就完了,人已来到平坦的坡顶,看到两面鲜艳的路线旗和一串向左的脚印。“你往前溜达溜达吧。”康老师对我说。我摘掉上升器挂在腰间安全带上,取出相机,回身对着正要往下撤的慧梅拍了几张后便顺着脚印往前走。
雪很深,尽管有脚印,走起来还是很困难。冰镐此时显得有点短,很难再起到拐杖的作用。重心很难控制,走得有点踉踉跄跄,一不小心控制不住一脚迈在路边的雪上,便深深地陷进去,很难再拔出来。我又开始数数,发现数到“50”刚好是两根路线旗之间的距离。于是我便每到一根路旗处站住喘口气调调呼吸,这样连着过了有5根旗。再往前,脚印拐了个弯没了踪影。我站住观察周围的地形,发现自己已经置身纯白的世界,除了羊八井的方向有一些石头的灰色外,其他方向不是雪坡就是冰壁,还有雪盆。以前从未经历过这场景,我有点害怕。琢磨往C1的路应该是从这儿往左下拐进去,然后爬对面的雪坡,上顶后该是向右拐直插主峰下面才对。出发前在路线图上看到过,在ABC观察也理应如此。有心探个究竟,便继续往前走,拐了个缓弯,又过了两根旗,还是看不到前面的路去向何方。我心里有一些害怕,又担心让康老师等太久,便决定回去。可就这么回去未免不过瘾,我想了想,决定来个自拍像。站定了,举起相机,镜头对着自己的脸,只能盲拍。自动对焦,镜头“嘶嘶”地转,快门却摁不下去,大约是没找到对焦点。我手反举着相机来回移动,一直到快门可以摁下时才能拍一张,还一点把握没有。拍了几张就累得不行了,在这个高度举这个两三斤重的相机都成问题。先休息一会儿,却忽然发现对焦点被设置在左侧那个点上,原来如此。重新设置为画面中心对焦后,拍起来轻松多了。保险起见,我拍了大约10张,回到厦门冲洗出来后,发现只有一张还拿得出手,对得起观众。从此落下了“张宏宇自拍大头照浪费胶卷”的笑话。
回到雪坡上面,康老师和罗布在等我,陈晔刚刚下去,她这是第二遍了。她倒好,在帐篷里整天躺着睡,在路上走得很慢,来到这儿却表现这么好,真是奇怪。康老师教我用意大利结下降,罗布也会,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这样,这样。”康老师教我用左手食指向下挽个绳结,再翻过来食指向上,右手拉绳再饶一下,就是意大利结,可以替代“8”字环当作下降器。很快下到坡底,其他人已经在脱冰爪整理背包了。防止天气变坏,康老师叫我们先走,他和罗布,强巴留下来收拾绳子等工具。
  向下走很轻松,我走在最前面。尹涌追上来问是不是已经决定明天大师兄他们三个人上去建C1,我说是的。他说他今天状态很好,强烈要求明天随他们A组一起去建C1。我说这是康老师昨天跟我说好的,不好意思向他提出更改,你直接找他谈,我帮你说说就是了。其实我心里最关心的并不是尹涌明天能否上C1,而是B组能有几个人上的问题。现在情况很清楚,大家状态都很好,没有理由淘汰任何人。可B组不可能上8个人,装备都不够用。难道要上第三组C组吗?康老师他们速度很快,一会儿就从后面赶了上来。我想B组谁上的问题想得很郁闷,索性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看着他们往营地远去的身影,我心里却乱如麻,B组,肯定要有人放弃,作为队长,我该怎么办呢?我为什么没能力叫大家都上呢?坐了大约半小时,也没什么结果,站起来慢慢向营地走去。
回到营地才下午5:30。康老师问我不舒服,我摇摇头苦笑:"心病。"大师兄他们三个人已经开始收拾装备,为明天出发做准备。尹涌开始跟康老师要求明天上C1,他说:"为了我们协会的长远发展,我们有自己的考虑。"康老师态度很坚决,说这是昨天已经决定的,不能改变。我知道康老师是个严谨的登山者,便没有多说什么。天尚早,阿姨他们在厨房里忙。凌杰过来问要不要背摄像机,康老师说这玩意太重,最好别背。凌杰也面露难色,说怕因此拖大部队后腿。我心说:"哥们,你只顾着登顶了,连自己的任务都忘了。"那边大师兄也抱怨相机坏了,不愿意带。这么着我们的记录工具就只剩下傻瓜相机了。我心里清楚,大老远把摄像机带来就是为了拍登顶的镜头。若能拍到这关键时刻,回去后就可以利用电视这个媒介大力度地宣传我们厦门大学登山队,没准还能拉到一笔赞助,至少也可作为向校领导汇报的材料。既然第二组B组登顶机会有限,我在心里已经放弃了,于是向康老师提出明天我只背一个摄像机随他们上到C1再当天返回ABC。康老师同意了。我便怂恿吴琪,尹涌,凡露跟我一起上。B组是个未知数,趁现在有机会,能上多高就上多高吧,我想。可他们都没意识到B组机会有限,都自以为自己会随B组于两天后上去并登顶,说既然过两天要上干嘛明天上去再下来白费力气呢。我没有把话挑明,因为我觉得还有机会,我会争取让我们的队员都能登顶。只有吴琪比较老实,被我连哄代骗,答应陪我一起上,但他打算空手,什么也不带,只到C1走一趟。
康老师安排巴桑、瀑布建C1,他们两个背帐篷等建营物资。罗布,强巴负责运输,高山食品,GAS罐全被塞进了他们包里,包括B组要用的。我提一提那包,很沉,怕有30多斤。本来说好吴琪的高山靴冰爪一起借给凌杰,现在吴琪要上,尹涌的鞋和冰爪就派上了用场。可他的冰爪是捆绑式的,很容易掉,没人愿意用这个。罗布拿来钳子,铁丝要修,我要求凌杰做他助手帮忙。凌杰正站在帐篷门口收拾东西,他不大乐意,说了句:"我就这一次机会,求你让我用副好的吧。"我无声地走开,去找尹涌,那毕竟是他的冰爪,让他负责修一下。可他明天又不上,也是老大不乐意。我有点窝火,怎么到这个时候一个个都这么自私,这么懒惰?后来吴琪自愿穿尹涌的鞋和冰爪。尹涌1米83的大个,43码的鞋,队里无人能比。
  晚饭是米饭。菜仍然不合我胃口,我吃得不是很多。我心里清楚,只有明早吃饱了我才
会有好的状态,在路上才能有使不完的劲。为了明早能吃饱后顺利上到C1营地,我决定烙
饼。阿姨陪我烙,葱已用完了,只能烙最简单的面饼。刚开始平底锅里没放油,老是糊,后
来阿姨倒油进去,解决了这一问题,可她知道我不爱吃油,又不敢加太多。打牌的帐篷里欢
天喜地,反正没事干,便只管玩。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他们丝毫没意识到。队长和队员,
心里想的就是不一样啊!我和阿姨烙饼到23:00多,头灯里的电池都用完了。




A组登顶(7月26日—7月27日)

  7月26日。依旧是很晚起床。阿姨已经把饭做好了,为了开胃多吃点,我跑进帐篷
自己炒青椒。很简单,放点油,盐,姜丝就行了。炒了5分钟,我掀开锅盖,阿姨说没熟,
我说太熟就不好吃了。把青椒盛进碗里,拿了几张昨晚烙的面饼,蹲在外面石头上吃。没想到青椒还生得很,只能拣小块的吃,居然也拌了5张饼吃下肚去。应该饱了吧?我放下碗开始收拾装备。摄影包就不背了,摄像包里多余的东西也拿出来,尽可能减轻重量。虽说冲锋衣裤穿在身,为了防止暴风雪,我还是带了件羽绒服。头灯,唇膏等小物品都装在冲锋衣的贴身口袋里,哨子挂在脖子上,该涂的涂了,该抹的抹了。最后把摄影包装进登山包以防雨。一切搞定。
  从ABC出发到雪坡的这段路,我走在最后面。背了台摄像机,与昨天比起来就是不一
样。上陡坡那段,吴琪看我累得不行,主动把包抢过去背。来到雪坡下面,小尝,凌杰他们已经上到一半了。我赶忙取出摄像机,抱在怀里抢拍。拍摄时要屏住气,我坚持不了太久,只能随便了,估计画面会晃得很厉害。空中飘着雨夹雪,不敢拍太久,收起来背好包赶紧穿冰爪。我得赶上他们才能拍到更多的好镜头。今天借凡露和陈晔的冰爪,卡式的,好穿极了。我很快搞定一切上到坡顶,凌杰他们正坐着休息,康老师叫我跟他们先走。我快速取出摄像机,对着他们的背影拍一通。通过镜头,我看到强巴的安全带似乎出了点问题,他半抬着右腿整理了好久。下面传来声音,好象是大师兄上到一半时冰爪掉了。罗布刚上来放下包就又下去帮大师兄。前面那拨拐了个弯已不见踪影,一时间空旷的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想尽量多拍些与冰雪有关的镜头,就习惯性地环拍周围的景色。山谷里有雾气漫上来,我又戴着深蓝色的雪镜,根本看不清镜头里是什么样的画面。不管三七二十一,程序化地拍了一圈。这时候罗布带着大师兄上来了,我赶忙把镜头对准他俩。罗布要帮大师兄绑冰爪,得一段时间。为了赶上小尝他们,我和吴琪先走。
  像我昨天估计的那样,脚印向左下方拐进去。下到底了,原来是条冰裂缝。两根路线旗
分插在缝的两边向我们发出警告。可能是戴雪镜的缘故吧,那缝里的冰看起来都成了深灰色,近似于黑色。缝不是很宽,巴桑选择的路线更是在最窄处,也就五六十公分吧。很轻松就跨了过去,然后开始上坡。可没想到刚走出几十步,又一条缝横在眼前。我叫吴琪先别过去,我跳过去后取出摄像机好拍一下跨越裂缝的镜头。吴琪索性坐下来歇息,取出水来喝。隔着裂缝,我眼睛贴着摄像机取镜器与他聊天。 “我忘带相机了。”吴琪说。“你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什么?”……这简单的对话被摄像机记录下来。回到厦门再看这段录像,让我感觉到雪山上的空灵和虚幻,仿佛那声音来自天堂,不真实的感觉。
  “准备好了没,我要跳了!”吴琪笑呵呵地一脚跨了过来。我在镜头里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发觉光线很暗,却又突然想起自己戴着雪镜。直接把摄像机背在身上就往前赶,小尝他们就在我们上面,正坐着休息,我想赶过去拍些镜头。没想到就是我昨天分析过的那段雪坡,虽不如训练时那段陡,雪却很深,走起来非常困难。巴桑也全线架了保护绳,按道理应该把上升器装上去作保护。看那坡不是很陡,雪坡又不太滑,冰爪也没问题,我和吴琪都没有做保护就上了。不成想就下起雪来,而且越下越大。眼看摄像机上落了厚厚一层,我只好停下来把摄像包装进登山包里,而这时小尝他们也站起身往前赶路了。
    这段坡好长好长,雪实在深,一脚陷进去就很难拔出来。尽管已有前人的脚印,可落脚时总是不准,老是差那么半脚。数数也不管用了,只能咬着牙拼命坚持。我和吴琪坐下来休息,康老师和大师兄从后面赶上来。大师兄今天很没状态,口里喘着粗气,走不了几步就得停下来,嘴唇都白了。等他休息好了,我们四个开始一起走。这段坡上到顶后开始右拐,向着启孜山顶的方向,也是上坡,可缓了很多。我停下来观察地形,发现脚印往右没多远就是雪檐,若是一不小心偏离了前进的方向,就有可能走到雪檐上掉下悬崖。我数到“50”停一次喘口气,大师兄似乎把握不住自己的呼吸,慢慢地被我们拉下一段距离。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康老师叫坐下来卸包大休息,吃点东西。吴琪伸伸懒腰躺了下去,说自己还从未在雪地上躺过。我早饿了,拿出行动食品胡乱往嘴里塞,一连吃了三根香肠。大师兄递过来一杯温水,真爽。康老师坐着抽烟,说那是氧气,吸了才更有劲。我把摄像机取出来拍些静止的镜头。对着大师兄时,他吼了一句:“拍什么拍?都流鼻涕了还拍。”懒得站起来,我原地坐着勉强扭着腰扫了一圈。拍不到康老师,他在我正后方。牛肉干,地瓜干全塞进肚子里了,压缩饼干不想吃,只剩下糖果可吃了。我虽带了两张饼,可又凉又硬,不想吃。
     差不多有20分钟,康老师说走吧,还有一个小时的路呢。我们站起身往前走,坡越走越缓,可雪却越来越深。又下雪了,天暗了起来,我们都只想一口气赶到营地钻进帐篷里。又过了两道裂缝,看到帐篷了,原来这么近。我兴奋起来,加快脚步赶过去,巴桑他们正在固定帐篷。
     此刻雪下得很急,天空很暗,还起风了。我赶上去帮瀑布打地钉,固定帐篷。这样的雪,我只能让摄像机躺在包里睡大觉。凌杰在往帐篷套里塞雪球,他们要用这个化水喝,罗布和强巴把包里的食品往帐篷里卸。等他们卸完了,康老师就叫我们赶快下撤,说不能耽误。我的抓绒手套全湿了,在瀑布的帮助下取出羽绒手套换上。小尝端过来一杯水,说看还热不。我喝下去,还温着呢。把摄像机包拿出来塞进帐篷,交代小尝看好了,我不上来不要动它。康老师催我们撤,又突然叫住我,叫我和小尝换一下冰镐,原来他把镐尖弄断了。
     我,吴琪,罗布,强巴下撤。往下走不需要克服重力再做功了,自然轻松得很,呼吸顺畅很多。可要注意防滑,雪太深,一脚深一脚浅,跌跌撞撞的,像喝醉了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故意不去控制重心,任身体随着向下的惯性往下冲,这样很不稳,踉踉跄跄的,可感觉会快很多。要不然把重心放在屁股上,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下挪,自然稳些,不会摔倒。在一条裂缝前,我没有刹车,控制不住的惯性使我一屁股坐在裂缝边,一只脚卡在裂缝里。罗布过来帮我,站起来后很轻松一脚就跨过去了。这让我明白以后遇到裂缝时应先刹住车站稳后再跨过去。很快来到了我们吃干粮的地方,再往前就是打了保护绳的雪坡路段。我提醒后面的吴琪要头脑清醒,集中注意力,千万别走到雪檐上去。来到保护绳面前,我取下一个小锁把绳套连接上去,便又马不停蹄地往下走。强巴比我更快,老早就下到底部的冰裂缝那里等我。到保护点时停下来,把小锁换到下一段绳上,很快追上强巴。过裂缝时发现那是条融水沟,里面有冰雪的融水在汩汩流动。吴琪被我们落在后面很远,他好像累坏了,很没状态。来到那段陡坡面前,直接用“8”字环下去,往营地走去。
    下得坡来,便是安全地带了。罗布,强巴先回营地了。吴琪说想上厕所,叫我也先走。我走了一段回头见他还没追上来,就坐在石头上等他,我担心他头脑不清醒。后来他走过来,说没事,走吧。也就5点钟光景吧,我们就回到了ABC营地。不觉得累,只是无聊,只能等A组的消息。我带上来的GRE单词红宝书一直没摸过,现在虽有大把的时间,却还是懒得翻它。

     
    7月27日。康老师曾说第二批上六个。除了我放弃外,至少还得再有一个人放弃。我一直没死心,想尽各种可能看有没办法让大家都有机会上。可眼下一切都不一定,最终结果只能听康老师的。不管谁放弃,好歹也让他上回雪坡看看冰裂缝呀,也算登过雪山的人。我于是策划带上女生们去训练,想趁机带她们往前走走,走到冰裂缝那儿再返回。我清楚第二个放弃的人肯定是女生,因为她们装备就不够。若第二批能上8个,我们必须借协作罗布他们的靴子和冰爪,何不趁今天有空先试穿一下看怎么样。罗布和强巴都同意借鞋子给我们,我穿罗布的,慧梅穿强巴的,艳华有,伊娜有,陈晔与凡露冲突,凡露说让陈晔去吧。冲锋衣裤也借罗布和强巴的,慧梅穿上去很不合适,偏大。我们很快收拾好了,罗布问我:“我们就不去了吧?”“嗯。”“你们要小心点。”我点点头。
估计两点多吧,我们往雪坡走去。来到下面,我和慧梅在石头底下找出罗布和强巴的安全带冰爪等装备赶紧往身上穿。陈晔和艳华老早就穿好冰爪在等我们了。无奈罗布和强巴的装备我们不熟悉,安全带穿了两次才正确,冰爪更是搞不懂了。他们这种好像还是半卡半绑式的,摸索了半个小时,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艳华和陈晔已坐得发冷了,我看她们撑不住就叫艳华先上。艳华走上前抓住绳子装上上升器,我抬起头望着她。我发现绳子自上而下突然抖了一下,很明显不是艳华弄的,“莫非上面有人?”我心里一紧,喝住艳华,叫她不要动。大家都紧张了,抬起头盯着上面看,却没有发现什么动静。“真的,绳子又动了。”艳华有点紧张。“可能是A组下撤回来了,吹哨子。”我们几个拼命吹哨子,上面却没什么回应。一时间空气凝固了,大家都看着我。我紧盯着上面,发现一个人影晃了一下又不见了。“奇怪,怎么不回声哨子。”“绳子又动了!”艳华叫道。这时人影完全出现在眼前,正顺着绳子下降,背对着我们。“是他们登顶成功了!”下面的人兴奋起来,拼命吹哨子,太兴奋了,厦门大学登山队成功登顶启孜峰了!“别拉绳子!”那人叫了一声。
人影越来越清晰,看那动作就知道是冀凌杰。“是凌杰!”“嗨,嗨!我们没拉呀!你快下来呀!”人群越来越兴奋,我赶紧取出相机拍照。“登顶了吗?”“登顶了!”“什么感觉啊?”“没什么感觉。”“他们两个呢?”“也登了。”……很快,小尝下来了,接着是大师兄。“我吹哨子你们怎么不应啊?”“唉,奇怪。我们吹哨子你们不应!”巴桑和康老师不用保护就下来了,我向康老师说明带她们训练。“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康老师说,他回头叫凌杰他们先走,自己留下来陪我们。“好咧,我们马上就回去。”我叫艳华先上,伊娜接着。此刻,天空飘过一片乌云,立马下起雪来,还伴着雨。艳华很快就上到顶了,我叫她在上面等。伊娜上到1/3处忽然大叫冰爪掉了,慌得声音都变了形。此刻雪越下越大,有时落下的竟是碎冰!我叫伊娜不要急,先站稳了,自己动手装“8”字环下来。没想到她大叫主锁打不开,说太冷了,手冻僵了。我看她怕得不行,放下摄影包,不用保护,三下二下上到她面前。“不要怕!”我叫她镇静一点。此刻的确非常冷,天几乎黑下来了,乌云就在我们头顶。看那上升器已半冻在绳子上。我自己先找个落脚点站稳了,动手去解伊娜的主锁,真的打不开。我看情势紧迫,就把自己身上的主锁解下来扣在她的主锁上,之后给她打了个意大利结,右手用劲地把上升器掰开从绳子上取走,准备叫她自己下去。“上面的人不要动!”康老师在下面发现情况不妙,也三下二下赶上来。我抬起头看,原来艳华在上面冷得不行,自己要下来。一根绳怎么能同时下两个人?我大声制止艳华,“叫她离开绳子。不然下面一动她就会被牵倒。”艳华听不清,康老师冲上去制止她。这会儿天气非常糟,大块大块的冰块从空中落下来。康老师又回到伊娜身边,他批评我说意大利结打错了,“最可怕的是自己不会还教别人。”他很轻松地打开了依娜的主锁,给她装上了“8”字环叫她下去。伊娜下得极慢,我和艳华都立在半空中等她。好容易她下到底了,艳华下。我立在原地直哆嗦,眼看着她从我身边经过。等她们全下去了我才慢慢开始移动,很快也回到大家身边。一场惊险终于过去了,就这么短短的几分钟却好像一个世纪。乌云散去,天气居然变好了,可怜我那摄影包却已淋透。我们不敢恋战,灰溜溜地收兵回营。

     附A组队员陈小尝登顶日记。
      2002年7月26日-启孜峰突击营地(海拔5800米)
  从ABC到C1,先是半个小时的碎石坡,再上两个大的雪坡,走过一段路,便是C
1,在顶峰下方不远处,到顶约有一千多米的路程。这是一段很单调的路。上了雪线,只能
隐约看到几块黑色的石头,过冰裂缝成了很好的调料,路线旗成了唯一的风景。我们的行进
可能因为路线旗的指挥而比较有劲吧!
第一次走,因为没有个概念,总觉得目标还很遥远。上了第二个坡后,走的是一模一样
的路了,只能看到雪,坡度也差不多一样大小(约30度)。加上过雪坡后,下雪了,视觉
范围更小了,行进更单调。为了鼓励自己降低休息的频率,我又喊起了口令,到底跟第一集
团到了C1。  
   往往是这样。我们在C1休息很久了,巴桑老师他们甚至卸下了帐篷,开始吃东西了,
而我跟(冀)凌杰还在琢磨着为什么不走了,我们才勉强接受:"这就是C1,卸包吧!"这 是C1?这只有冰雪啊!我为到达C1有些欣喜,又为C1的模样跟我想象中的差之甚远而几乎无法接受。C1算是真的到了。
我们还没吃完果冻,他们就开始建营了。我还没来得及想象如何在这洁白的雪地上支帐
篷甚至人睡在这上面是啥感觉,巴桑老师他们已经很熟练地开始了——像跳舞(民族舞)一
样在雪地里踩出一块地来,雪也大部分被踩实,一些不平的地方,也被冰镐刨平了。 我也踩了几脚。手套进雪后里头也湿了,当时很冷,喝了几口温水驱寒,总算没出问题。
在雪中,我们很匆忙地搭好了两顶帐篷,外帐绳子是用冰镐挖出一道沟,再填满沙一样
的雪而固定的。地钉几乎是无效了,我们还把冰镐当地钉使了,固定着前门。我们进了帐
篷,开始高山宿营生活。
不敢相信,当时我的高山防潮垫下就是雪,有一丝融化了的雪透过帐篷底层甚至湿了一
角睡垫。外面依然下着雪,脱了鞋躲在帐篷里,我把冲峰衣裤也脱,袜子也换了,关了门,
我才意识到所谓高山宿营生活原来就是在帐篷里过日子啊!以前没想过会有今天这么好的生
活,大师兄跟凌杰都赞叹这美好的生活--这哪是人的生活,这是神仙过的日子啊!康老师也
告诉我们,在高山生活,整天就是吃了睡,大不了迫不得已出去answer-the-c
all-of-nature。
有点像聚餐,四个人各坐一方,中间放一支gas炉,上面吊一个装满雪的铝锅,康老
师一直在不停地加雪。高山上的水源最简单了,拉开帐篷的门,遍地都是饮用水源。康老师
这样的专业户竟用帐篷袋提前装了一袋雪放在帐篷后仓备用。好像我们的任务是等水烧开了
之后喝水再加雪再等一直循环往复。有时我看到他们等的无聊,竟有些可笑。
收好灯具,餐厅便打点成了房间。其实睡在冰上的感觉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套上睡袋,
侧个身,立马是个好觉了。尽管有点挤,我还是睡得比前几天好,一觉到天亮。凌杰说他夜
里口渴抓了两把雪吃,忘了自己袋里还有果冻。不知吃雪是啥滋味,因为嗓子不好受,便没
再想吃雪。

2002年7月27日-启孜峰前进营地(海拔5300米)
  我们不是很早起,不碍事,修路绳的巴桑老师和小普布也不是很早起,我们完全赶得上
他们的,所以康老师也不着急。十点出发。
大师兄的冰爪已经被康老师警告过多次了,早上大师兄一吃饱就琢磨着那冰爪,这冰爪
已成了他登顶的一大绊脚石。从C1到顶峰约有1000米的路程,大师兄的冰爪就松了七
次,造成的不便可想而知,首先他得自己花时间绑冰爪,而且在连续五六次失败的情况下,
他又得承受多大的压力。着急更不用说了;再者,给同伴造成了不便。康老师知道他冰爪不
好使,故意不让他走在后面,他的速度也影响了全队的速度。冰爪的不利固然对登顶造成极
大的不便,谁不烦?但是,我们应该庆贺一下因有那不利的冰爪而产生的同伴的理解与帮
助,团队的协作及共同解决问题。
C1之后走一段平坦的路--也不算轻松。昨夜下了一夜的雪,积雪甚厚,深一脚浅一
脚,平生没走过比这还难走的泥路,再说我是第一次在雪地上行走。
接下来是五条路绳,路线是先从主峰正下方横切至右侧山脊。康老师并不是很满意这条
路绳的架法,对于刚下过雪的启孜峰,这样做,雪锥只能架在外侧雪较硬的地方,而内层可
能因松软导致危险情况--滑雪的发生。然后是三条路绳沿山脊直奔顶峰。巴桑老师架路绳不
是很来得及,我们三名队员几乎在每个保护点都休息了过长的时间。
讲感受了。十二点十分我登顶。我的登顶有点戏剧性。最后一根路绳看不到末端,而我
的每段路程都是康老师下命令才开始的。我只在倒数第二点休息了一会儿,就按捺不住了--
反正康老师不至于责骂我吧。我胆战心惊地走了那最后一段路程--当时我不知道是最后一段
的。
翻过一个山坳,看到康老师、巴桑老师、小普布正坐着,好像也不准备干活了,正悠闲
地抽着烟。不等我判断这是什么地方,也容不得我考虑我的自作主张会不会让康老师生气,
康老师就很鼓励地冲我喊了起来:"快点,过来,这就是顶峰了!"
几秒钟内,我脑袋先胀了一下——被兴奋感充胀了,然后什么都不管了,只是得出很理
智的一个结论--只管冲过去就是。十几步我踩空了三次,觉得挺疯狂的,太过分了——有
点"作"。
到了,这就是顶峰。老师们用很理解的目光看着我。可以确定,他们完全可以理解并鼓
励每一个登顶者在这一刻做一些夸张的动作的。兴奋到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没有热烈
的拥抱,没有高亢响亮的大叫一声,更不可能流泪或者心脏病发作。
我出奇地冷静,可能由于旁边有一群专业登山者在吧!我很机械地掏出相机叫小普布帮
忙拍了照片。
天气不算好,风起了,雾浓了,没能看风景,腰带还系在主绳上,我等着他们俩上来,
到底是有一段时间可以想一想"登顶成功"这四个字了。我很后怕地马上想到刚才在第一个保
护点时,上方掉下不少雪块,直砸我们三人,可能是巴桑老师在上方踩掉下来的雪,也可能
是滑雪。康老师当时很保险地下了"做好下撤准备"的命令。谁想下啊?离顶峰只差那么一
点,当时我就似乎理解了1996年珠峰那次最吓人的惨案的发生了——《走进空气稀薄地
带》介绍过的。老大也强调过我们必须淡化"登顶"这两个字,他甚至想"爬到离顶峰五步的
地方,帮同伴拍张照就下撤。"
登顶,意味着什么呢?给关心、理解、支持我们的好友一个满意的答案?给嘲笑我们不
自量力,当我们是傻瓜的人一个有力的反击?
如果不登顶,是登不了顶,那肯定会留下一系列问号,留下遗憾,甚至还留下一些想象
不到的很深刻的东西,说不定得到的比登顶带来的还丰富、深刻。到山上想这些不争气的话
是不是对不起支持我,支持我们队,支持登山运动的社会各界的朋友了?够了。
十二点三十七分,另两名队友一起到顶了,我比较荣幸,我待了半个小时总算看到了顶
峰背后的嶙峋的山峰,煞有《沁园春•雪》的那种感觉。拍了照片,一点撤。我们当天撤回
了ABC。
(陈小尝,男,19岁,厦门大学管理学院管理科学系2001级学生)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5 20:57:42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眠之夜(7月27日—7月28日)
   我们刚回到ABC营地,凌杰就跑过来问:“阿姨,这美年达能喝了吧?”阿姨以前不允许凌杰喝,说只能等到登顶后庆功宴时才能喝。由于我们去训练,庆功宴没做出来,但大家总是要开几瓶罐头、饮料表示表示的。
   康老师把我叫到一边,说第二组只能上四个人。“你应该听他们说了。尽管A组成功登顶,但是有很多潜在的危险。尤其是大师兄的冰爪出了很大的麻烦,下一组,这副冰爪千万别用。”我哑然了。怎么从六个变成四个了,我该怎么告诉大家?但是康老师说得确实有道理,对于我们,安全是最重要的。我没吱声,在脑子里思考着变通之计。“康老师,您看我们计划上没有31号这一天。能不能上第三批,咱们还能于8月2号赶回拉萨。” “不可能,当时没想到7月有31号,那是失误,我们计划是12天,就要严格遵守。再说教练组也没有体力上第三次了。” “B组有协作不上,要不我们借他们的冰爪,上六个人?”“上四个不仅仅是因为冰爪问题。再说,登山者一般不喜欢把自己的装备借给别人。”……我已无话可说,只能告诉大家吃完饭到大帐篷里开会。
     端着碗在外面吃饭,突然发现羊八井方向的天空有火烧云,红彤彤的,映红了半边天。大家放下碗筷,拿出各自的相机拍照。康老师笑着说:“每天到这个时候就拍照,成了规矩了。”的确,傍晚时景色最美,每天这时候我都要摁几张。眼看天色变暗,我架起角架,接上快门线,悠哉悠哉慢慢拍。巴桑给我开玩笑,故意把脸凑到镜头前往我这头望,挡住了我的视线。罗布则模仿我的模样凑到取景器前,还一手抄起快门线扮摄影师,回头冲我们鬼笑,恰恰被大师兄给拍了下来。逗得我们大伙哈哈大笑。红霞虽愈见红,无奈天色暗了下来,夜幕很快降临了。
    吃完饭洗完碗,康老师知道我们要开会,进自己帐篷休息去了。巴桑和罗布也没有与我们打闹,都回自己帐篷了。我们在大帐篷里集中起来,11个人,像开家庭会议似的。陈晔很早就躺下了,大家把她叫醒,她说没睡,却很久听不到她吱声。这人,是不是又反应了。我清清嗓子,说:“今天晚上这个会可能你一辈子也不了。”之后简要向大家说明了康老师B组只能上四个的意思。“为什么只能上四个,不是说好了上六个的吗?” “我来解释一下吧。我觉得康老师的话有道理。”小尝讲话了。此刻,他们三个登顶的人最有发言权。“山上的确很危险,每段路线绳一次只能上一个人。我们今天冲顶是巴桑在前面修路,我们在下面等。突然有大块的雪从上面砸下来,落到我们头上。康老师叫我们立即准备下撤,因为当时搞不清是巴桑不小心踢下来的,还是有流雪要发生。我们三个都立在原地未动,谁都不想撤。还好雪停住了,虚惊一场。”……
    “还是向康老师争取一下吧,毕竟他答应过六个人上的。”凡露还是不甘心。“即使是六个,也还是有人要放弃。”我说。“总比四个人好。”“那好吧。我已跟康老师说过很多次,不好再提。凌杰,你和康老师是老乡,他也比较器重你,你去与他争取一下吧。”凌杰应声出了帐篷。
     康老师的帐篷就在我们旁边,大家都默不作声听凌杰与他的对话。“康老师,能进去跟您说点事吗?”凌杰蹲在门口问。“进来吧。你说。” “我们今年都是第一次来西藏第一次登雪山,大家都很珍惜这个机会。所以让我作为代表来向您表达一下我们的愿望,看能不能多上两个?”“他这个呢?-----这不是我们主观愿望所能决定的。你今天登顶也都看到了……”  “是,是,这我知道。可是我觉得要是冰爪没问题再小心一点的话…… ”我们的帐篷里很静很静,只是康老师与凌杰的谈话偶尔会被巴桑或瀑布的笑声淹没。
5分钟,或者还不到,凌杰回来了,我们大家心里也都知道结果。“我都跟他说了,他还是不同意。而且说实话,我觉得康老师说得有道理……” 凌杰正说着,康老师一掀门进来了。“ 那谁,凌杰你也别做我的传话筒了,我向大家解释一下吧。我们登山,安全最重要。现在你们有六副冰爪,但有两副是捆绑式的,不好用。再者,在路绳上一次只能过一个人,等的时间越久,未知数就越大,安全系数越低……”大家都没再吭声,康老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回自己帐篷休息了。
   “只能上四个,这已是既定事实。现在的问题是该让谁上。你们有什么意见,说说吧。”沉默,铁一样的沉默。我们可以听到外面碎石下哗哗的流水声。“没人说话,我可点名了。大师兄你有什么意见?”大师兄依然是沉默,只是翻了一下身。小尝、凌杰、尹涌和他都躺着。“你什么意见呢?”吴琪反问我。“我?我自己放弃。我昨天上C1的目的就是为了放弃,我已经满足了。作为队长,我认为放弃是我的责任。”又是沉默。
我只好继续点名。“凌杰,你有什么好主意吗?”“我觉得应该采取自愿的原则。问一下谁和你的想法一样,只在乎过程不在乎结果,自愿自动放弃。”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也不太可能。有谁愿意放弃呢?问一下大家吧。” 还是没人吱声。“是啊。我在来西藏之前幻想着在离顶峰一步之遥的地方转身离去,我觉得那是一种境界。可现在眼见得雪山在你面前,说实话我无法拒绝她的诱惑,那种想法根本不可能。”我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说给大家听:“什么‘只在乎过程,不在乎结果’,那都是得不到结果的人才这么说。”
  我一个个问过去,没一个人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是支吾两句就过去了。“陈晔,睡着了?你的意见呢?”“没。” “你呀,总是脸一歪,小嘴一撇,只蹦出一两个字,从不多说。”  “没有。”“看看 ,这不恰是两个字。”大家都笑了。“怎么样,我描绘得很传神吧?”空气很压抑,话题不自觉被我给转移了。
  “凌杰,你能告诉我登顶是什么感觉吗?”慧梅突然说话了。“没什么感觉。上面面积很小,后面就是悬崖,就是得小心,别掉下去。”大家又都笑了,似乎每一个人一有笑的机会就不错过。“你说的是真的吗?要是登顶真的不是那么重要我愿意放弃。”“我自己是这么觉得的。”“慧梅你别说了。要是连你都不登顶了。我这个队长也该辞职了。”我没让慧梅说下去。她很勤恳踏实,默默地为登山队做了很多琐碎的工作,要是她不登顶,登山队没有公平可言了。我作为队长将深感羞愧。“直说吧,我心中的四人选是尹涌,吴琪,艳华,慧梅。”我看不能再僵下去,直接说出了我的想法。“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这事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大家有什么意见尽管讲。”空气更凝重了,为了调节一下气氛,阿姨招呼大家吃瓜子。有人跑到厨房拿了两瓶美年达过来,还有汾湟雪梅,还有福州的橄榄。
帐篷里一时只剩下嗑瓜子的声音,慢慢地气氛缓和下来,大家开始聊天。小尝躺在那儿发呆。“老大啊,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去东山水库在三家村集合。”“对,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协会的活动。你一口就叫出了我的名字,这让我很感动。从此再也没有缺席过协会的活动。”于是大家又开始叙旧,互相回忆彼此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我们这群人,也不过刚刚认识3,4个月,现在却都坐在海拔5300M的帐篷里开家庭会议。大家都有点动感情,很细腻地回忆起我们交往和协会活动中的点点滴滴。“我第一次见老大是在去福州前在三家村集合,一看他那头发和胡子,就吓我一跳。再听他说话,又吓我一跳。”凌杰这番话也让我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坐在三家村的台阶上,穿着红色的T 恤,一声不吭坐在那儿发短信。  “阿姨,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运动会上?”小尝和艳华是高中的同班同学,居然跑到西藏来这儿叙起旧来了。“哦,我第一次见到大师兄觉得他很年轻啊。”大师兄的年龄一直是我们协会的秘密,后来没成想被凡露用公历和农历交叉的方法算了出来,发现他真的比我们大了很多。“唉,大师兄这绰号是什么时候得的?”“去东山水库,他自称是南普陀佛学院的,还是我揭发出来的呢。哦,还有师太,那个物理系的。”小尝不无得意。“阿姨这绰号呢?”“去福州时。”“谁先叫的?”“小黑嘛,黄钦勇。”“他和包冬萍怎么样了?”“不错,挺幸福的。”“真想不到一次福州之行就喜结良缘。”……话匣子一打开,便如数家珍,各种趣事都被忆起。
吴琪突然叫我出去,走得离帐篷远了,他停住,第一句话就是:“我想放弃。”“为什么?”“无所谓,反正我也上过C1了。”“我告诉你,这个机会是属于大家的,不是属于你的。你可以放弃,但不能指定把机会让给谁。”“可以。”“那你告诉大家就行了,考虑清楚了。”“好的,没问题。”我和他走回帐篷,他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我放弃。”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全无。“我也放弃。”凡露紧跟着说,带着哭腔:“从厦门坐火车经过武汉,西安,兰州,格尔木,再到青藏高原,拉萨,这已经很了不起了。我18岁就出这么远的门,已经很满意了,登不登顶,无所谓了。”没人说话。刚才聊那么开心,原来大家的心病都还憋在心里啊,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上?不上?
有人开始嗑瓜子,也有人出去上厕所。但很快都回来了,没有人再提登顶的话题,也没有人想去睡觉。我不喜欢吃瓜子,却一个劲喝美年达,这1.25L的一瓶快被我干掉了。“唉。我身下是什么,这么不舒服。”凌杰躺着还抱怨,“天啊,是话梅。”“原来被你窝藏,刚才找都找不到。”阿姨责怪他。气氛又活跃起来。于是又开始聊,这次聊起了童年的趣事。凌杰说他小时候就很能吃,几个月大时就能吞下去半个馒头,把邻居阿姨给吓坏了,“这孩子,将来有出息。”伊娜说她小时候上学的路上碰到过大肥猪,还说有同学过河时摔到河里去……今晚的会成了茶话会,有吃的有喝的,大家都乐呵呵的。我们无法面对那“只能上四个”的痛苦现实,我们就把这痛苦暂时忘掉,用搞笑来麻痹自己。只能上四个,谁上?大家都把这问题回避了,心照不宣。今夜,难忘,因为没有结果出来;今夜,无眠,因为结果还未出来……
不知不觉有一点多钟了,有人开始打哈欠。“各自回去睡吧。”我起身走出帐篷,猛一抬头,发现一轮皓月当空,好像是十五。“快出来看月亮。”我冲帐篷里的人喊。大家赶集一样跑出来,抬起头伸长了脖子看。很亮很亮,月亮周围都没有云,地上像下了一层霜。大家都说明天肯定是个大晴天,好兆头,好兆头。“记住今晚吧。”外面寒意逼人,大家上完厕所,钻进各自帐篷,营地一下子安静下来。康老师他们早睡着了。
  我心里很乱,静不下来,一点睡意都没有。这么好的月亮,我想慢慢欣赏,品味。小尝上完厕所直接钻进了睡袋。“你先睡吧。”我对他说。站在帐篷门口望月亮,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远处石缝下哗哗的流水声,昼夜不息。我信步往营地后的小山头走上去,也就三层楼高,我们戏称它为“猪型山”。虽然月亮很亮,但不管大石头,小石头,都会留个影来,眼前一半是石头的光面,另一半却是阴影,摸不清深浅,不敢轻易下脚。上过C1,便没把这个小山头放在眼里。走得急了,竟也会喘。只是想站得高望得远,看看这皓月下的整个峡谷和雪山会是什么样的,会像这月亮一样祥和宁静吗,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我面前吗?不留阴影不留未知吗?我希望任何东西都完全透明地展现在我面前,这样才有安全感。
上到三分之二处,停下来休息。却发现月亮周围有一层浅浅的晕,圆的轨迹已初现端倪。只是线条很细,不太明显。再过一会儿,该会形成完整的月晕吧。我有心把这天文景观拍摄下来,便不再往高处走,直下营地准备取三脚架。没想到还未走下这个山头,却有一大股雾气从下面的谷中弥漫上来,立刻充满了整个营地,仿佛舞台一下子被施放了烟雾。月亮一下子朦胧了,身后的启孜也影影绰绰。那雾迟迟不见散去,只是时浓时淡,月亮也时隐时现。天上有云飘来,慢慢围向月亮,立刻便吃将下去。只是云移得也很快,一会儿就又把月儿还给了天空。虽感觉不到风,但雾在飘,云在飘,月周围的晕也在飘。反复几下子,那月晕未及完全形成就又消散了,我的拍摄计划自然落空。
有心来个通宵,享受这夜,这月,这雪,这山,也算高原上的一次难得经历。可一个人呆着百般无聊,勉强坚持,在帐篷边踱来踱去,不知有否影响到小尝睡觉。隆隆的水声提醒了我,何不把其录下来?打开摄影包取出采访机才发现没装电池,又不想进帐篷惊动小尝,便只得作罢。寒意越来越重,困意也袭来,看看表已3:30。心中不忍放弃,好容易撑到现在,离天亮也就两个小时了。便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想搏得一个高原雪山通霄的经历,早上享受那天籁,享受那破晓,还可以拍日出,可又抵挡不住温暖帐篷的诱惑,最可怕的是闲着没事干……正斗争着呢,天空却飘起雨来。哇噻,终于找到睡觉的正当理由了,这个理由足以让我说服自己不熬通宵。生恐自己反悔,赶紧钻进睡袋。
就是这个不眠夜。

7月28日,按照计划今天是休整,明天B组上C1。而我们今天必须定出B组名单,以让他们尽早为明天出发做好准备。我睡到12点才起床,走进帐篷端起饭碗就吃。太阳的确不错,有的人坐在外面写日记,有的人晒东西,当然还有一群打牌的,大师兄架着脚架在拍照。我走近他:“大师兄,你心中的四人名单是谁啊?”他看我一眼,叹口气,没说话。怎么当这关键口上,都不表态了,全推给我一个人啊?!既然这样,我也只能知难而上啦。
我把吴琪、伊娜、凡露、陈晔叫到一起,问他们有什么意见。这时慧梅也在场,“慧梅,你先到厨房去吧。”我怕她再放弃,干脆把她支走。吴琪说话算数,说不上就不上,很坚决。刚才我在厨房听慧梅说伊娜也放弃了,她劝吴琪上,“苏醒没来,你再不上老大会生气的。”我、吴琪、伊娜、苏醒、丹凌,我们五个是登山协会的发起人,从一开始我们就梦想着能一起去西藏。如今只有吴琪、伊娜我们三个来了。尹涌、艳华、慧梅是铁定要上的,大家也没什么意见。现在只剩下一个名额,不知道能否轮到我们发起人。一切还都未知。
“伊娜你也放弃?”“嗯。”“为什么?”“身体不适,我怕浪费这个机会”。凡露和陈晔也都推辞说不上,说让吴琪上吧。“我考虑问题的角度永远都是公大于私。让谁上都是从协会的长远发展考虑的,这一点希望你们理解……”“老大,你别说了。这我们都知道。”凡露有点哽咽。“从工作的角度讲,我希望伊娜上。但她现在身体不适,你们又都说放弃,可总得有一个人上。信得过我的话,我说了算。不管让谁上,都得服从命令,不准再说放弃。”大家一片沉默。“你说了算吧。”吴琪表态了:“我们坚决服从。”“好吧。半个小时后给你们答案,伊娜你留下。”其它人回帐篷打牌去了。可我知道他们心不在焉,用打牌来麻醉自己,暂时忘掉这烦恼。
“你身体真的不行?”“真的,我怕坚持不了太久,会浪费登顶这个机会。”“怎么这么倒霉,偏偏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本来还暗暗庆幸自己这次没碰上……”我叹了口气,抬眼望望帐篷外的天空。“认命吧。我们发起人都没机会登顶。”伊娜转身出了帐篷。“你叫凡露过来。”
……
就这样,我一个一个“审问”,也没问出什么所以然来。我到厨帐去找慧梅,想听听她的意见。“伊娜身体不适是真的吗?”“是真的,女生现在都有这个问题。好象会传染,很奇怪。”“那你怎么办?”“我能坚持,去福州时我都坚持下来了。但我看伊娜坚持不了,她有点缺乏毅力。”我皱着眉头,在心里比较哪个人更适合上。陈晔这人很有潜力,能力很强,只是由于入会晚,似乎一直融不进我们这个家庭……我一时拿不定主意。
终于,我狠下心。“吴琪,你过来。”我把他叫到昨晚我们两个说话的地方。“你下学期一定会做军协的会长?”“没错。”“那对不起了,这个机会只能留给下学期能为登协作更大贡献的人。我考虑问题永远是公大于私,希望你能理解。陈晔上。”“好吧。”他转身去了。
“陈晔上。”吴琪一掀打牌帐篷的门就说。里面有凡露,伊娜,小尝。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晚上睡觉时听小尝说凡露一听到消息就哭了。只是强忍着,没哭出声,默默地打牌,拼命地打牌。“对于她,打牌就象喝酒,可以麻痹自己的神经,好让自己不去想那令人讨厌的事情。”小尝分析得很到位。
我走进厨帐,陈晔正在帮慧梅泡豆子。“陈晔,你上。赶快去做准备吧。”“老大,怎么会是我呢?”她蹲在地上,抓住我的裤子,瞪大眼睛望着我:“我入会这么晚,对协会贡献也不大。”“我看一个人的标准不是他现在的能力而是他的潜力即未来的能力。请你记住这一点,这也是哈佛大学选择新生的入学标准。”我严肃地对她说。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知道她心里觉得对不起吴琪,凡露和伊娜。陈晔还是蹲在那里,傻傻地发呆。
傍晚悄悄地来临了,天很晴,很多人坐在外面看书,写日记。峡谷里出现几个人影,走近了发现是尼姑背着一些营地物资上来。再过一会儿,黄超老师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上来了,真象他说的那样,来登启孜。我很欣赏黄老师,他言必行,行必果,说到做到,这已是第三次来到启孜,仅在我们登山期间。听康老师说,再过两个星期,他还要带一支香港队过来。“那鸟语我不会,黄超带他们来。”康老师这样说。黄老师把帐篷建在离我们很远的河滩上,之后便跑来借我们厨房煮意大利面,自然向我们交了不少税,尤其是我这个北方人,终于过了回面瘾。
康老师叫AB两组的人集中起来,由A组向B组谈一些冲顶的亲身体验,传授一些自己的经验。11个人全凑在了一起,小尝讲得比较多。“注意别掉冰爪就行了。”大师兄是深受冰爪之害,他差点因为此而不能登顶,据说在离顶峰两三百米的距离内就掉了三四次。“你的冰爪再掉一次,你就放弃登顶。”康老师这样对他说。后来是巴桑悄悄地为他绑冰爪。还有一个笑话,在顶峰,大师兄向康老师要烟抽,康老师没答应,一直下撤到C1时才给他烟。出发前,登协就流行问登顶了之后干什么。苏醒的回答很经典:“我什么都不干,我抽根烟就下来。”没想到这个想法今年登山队没有人实现。“快点讲完去打牌。”凡露小声提醒小尝,她还在闹情绪。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令人痛苦的决定是我做的呀。下午凌杰单独问我:“你干嘛不让凡露上啊。你看她现在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景色又漂亮起来,拍照的时刻来临了。黄老师带上来的那位是个职业摄影师,怀里抱着120的玛米亚。他装上红色的滤镜片,叫我们通过取景器看启孜峰。天空像着火了一样,轰轰烈烈的,一片殷红。启孜峰恰似一位浴火重生的冰洁女神,立在这熊熊的大火中,恬静中透着惊人的美丽,含笑不语,却让人感到难以拒绝的诱惑。我又用肉眼死死地盯着启孜,“再狠狠看几眼吧。”我对自己说。她是我生命中的第一座雪山,却止于一号营地,失之交臂。眼睁睁看着她离我而去,却不能随她离去,无法走进她的怀抱。主峰右侧的山梁起伏很明显,一个接一个,都是圆润的线条连在一起。峰下的路线更是清晰,走在那上面,就可以到达6206m的顶点,然而我不能,我只能这样望着她。我只能用肉眼死死地盯着她看,再把她狠狠地记在心里。我无法靠近她,因为我选择了放弃。
说实话,我一直都不死心。一直在心里盘算让每个人都登顶的各种各样的方法。然而,我终于把这个全员登顶的想法放弃了。因为我明白,作为队长,我首要的任务是保证全队人员安全返回厦门,然后是争取登山队成功登顶,再次才是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争取让更多的人登顶。这就是登山,完美中透着遗憾(残缺),残缺中诠释着完美。放弃吧,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我终于狠下了心。
而一旦痛下决心放弃,我决不会再要。我放弃有二:自己登顶,全员登顶。我在日记上写道:“启孜是我的第一座雪山,而且没有登顶。这有点像初恋,没有牵过手接过吻,青涩的初恋。”


B组登顶(7月29日—7月30日)
本来的计划是康老师和巴桑休息,由瀑布,罗布,强巴带B组冲顶。现在黄老师要带两个人上,康老师出于哥们义气,不顾疲劳,决定陪黄老师再上一次。本来是我把摄象机背到C1营地的,现在我不能上,只能把它交给尹涌。机子不在面前,我只能指着说明书上的图例给他讲一些操作方法和注意事项。为了确保,特意要他把说明书也带到C1,晚上睡觉前好对着机子实践实践,争取第二天能拍到登顶的镜头。
罗布从我帐前经过,向我告别。我才意识到该起床了,他们都要出发了。爬起来看时,四个人都已经全副武装好了,正在涂防晒霜。“幸福的人要出发啊!”我感慨一声,回帐篷取过队旗和一面小国旗,还有采访机,一起交给艳华,“我们不能上了,你们就作一次我们的代表吧。”
艳华特意冲了一大杯牛奶,装在保温钢瓶内,没想到那瓶子的带子坏了,一时竟也想不出办法该怎么携带。康老师又催着出发,她只好忍痛放弃了。四个人一起往启孜走去,康老师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十几步,康老师突然回头对我们说:“哦,我说你们看,他们这是红色娘子军啊,尹涌是刘长青。”大伙都笑了。A组3个男生,B组3女1男,巾帼不让须眉啊!我追上去,“来,给你们拍张合影。”他们站作一排,我的镜头里出现了四张充满自信活力的青春面孔,背后是启孜恬静的倩影,那么谐和,仿佛自古至今就是这么回事。
眼看着他们渐渐走出了视线,便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打发这无聊的时光。巴桑要带吴琪和凡露一起去攀冰,顺便叫上我。我突然肚子疼,就叫他们先收拾装备,我去上厕所。拿了手纸,我脖子上挂着相机就往远离帐篷的乱石堆走去,心想没准能拍到些意外的镜头呢。比较近的地方,满地都是秽物,已无立脚之地。我只好往更远的地方走去,却无意间发现了一小洼清水,有一间房子那么大。更奇怪的是水边堆满了泥巴,好象水是从那里面渗出的,泥土很平整,像人为堆砌的一样。实在奇怪,这山上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少有一些粗沙砾,怎么也产不出这么细腻的泥土呀。那土是层层累积起来的,像小燕子用嘴巴衔来细土精心堆砌的巢穴般。我仔细观察周围地形,也推测不出这泥土是怎么形成的。雪山的倒影溶进水里,很清晰透明。我拍了两张,感觉不错。
完成了五谷轮回的神圣使命之后,我无所事事,躺在石头上戴着墨镜晒太阳。偶尔端起相机四处瞄瞄,看能不能发现更新的目标。眼见着巴桑和吴琪、凡露往雪坡走去,我也不想叫他们。由他们去吧,我知道凡露心情不好,不想在她身边,最好让她自个散散心。阳光炽热炽热的,烤得人难受。我那大帽檐的太阳帽也起不了大作用,便翻个身背对太阳,看那石头个个奇形怪状,石缝中还会有些绿色,不知是什么植物,生活在这5300的地方。我有心拍这雪域禁区中的生命,为了突出它的伟大,最好能把背后的启孜峰收进画面。我只好整个身体趴在地上,像朝圣一样,正好朝着启孜,艰难地摁下快门。往雪坡方向一瞅,发现B组队员正在攀爬,速度挺慢的,半天不上去一个。我的镜头长焦不够,只能远远望望他们,拍不下来,干脆躺在这儿睡觉。可没想到声音能传这么远,我居然听到康老师的声音:“你先上!”约莫20分钟后,一群人都上去了,并且一个接一个,往C1营地走去。从我这儿看过去,像一队蚂蚁在搬家,很快就走出了我的视线,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又受不了这太阳,我只好回营地。
大师兄和伊娜在整理厨房的剩余物资,大清洗大扫除。凌杰挺老实,被他们骗去刷锅,他吹着口哨乐哉乐哉往水边走去。这么好的天气,我索性洗衣服,还好有一块肥皂被我放在脏衣服的口袋里带了上来。每洗一件就直接摊在大石头上晾晒,估摸几个小时就能干了吧。可这天气很不合作,我刚把一件上衣晾上准备洗裤子,竟无端下起冰雹来。真是见鬼!只好赶紧把洗好的衣服收起来装进干净的塑料袋,可刚装好天又晴了。神了!我才不怕呢,反正这衣服也不急着穿,大不了拿回拉萨晒。便把洗完的衣服统统摊到石头上,以后不管天气怎样,再未收起过。等两天后撤营时去收,竟然半干半湿!
大师兄整理出来的结果是:物资大量富余,我们已经进入共产主义。于是任务成了吃,比登顶还艰巨,总不能把这东西再背下去吧?厨房从此再未安静过,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吃了,随便吃!凌杰把觊觎已久的腊肠蒸了,一个人就干掉8根,其余每人才1根,我更是连见都未见到。除了打牌看书,所有的时间,精力和创造力都投入到了厨房。每个人都趁机尝试一下自己的厨艺,做坏了也不要紧嘛,真是极尽无聊之能事。
奶粉大量剩余。于是——“不准喝开水,只准喝牛奶!”“什么叫桃花源?有吃的地方才叫桃花源!”“我们每天只吃一顿,从天亮吃到天黑”……我们的到来,使这没有人烟的地方多了很多有机质,吸引了很多动物加盟:乌鸦,麻雀,老鼠,还有尼姑庵的那条狗,它几乎每天都上来一次,吃饱了再下去。晚上一时兴起,我们合伙包饺子。和面这活非我莫属,我三下五除二,加水, 加面就搞定了。可没想到他们抱怨说太软了,这面没法包饺子。那就再加面,拼命揉!无奈我气数已尽,招数全无,那面还硬不起来。“你们将就点吧,这毕竟是5300啊。”小尝陈一刀做馅,凡露擀皮,凌杰,伊娜包。动作挺快的,只是那皮确实不行,太软了,饺子根本立不起来。怎么办呢?只能改水饺为蒸饺,可出锅时那饺子还是一个一个“匍匐在地”,筷子一碰就烂了。“我实在想不通,这是谁出的馊主意叫包饺子呢?”凌杰当初一听说要包饺子,脸色都变了,“我要吃泡面,别拦我!”他的担心果真没错。为了把这“烂饺”推销出去,我们叫醒了正在睡觉的吴琪,他尝了一口,一脸茫然:“有泡面吗?”最后一批饺子还算争气,勉强立得住身子,凡露坚持要水煮试试。等出锅后一看全傻了,馅跟皮早分手了,飘在汤上,成福州特产“锅边糊”了!大家断断续续吃了一天,也不知吃饱了没有。巴桑要为我们做藏面,可眼见还剩那么多“烂饺”,我们感觉不好向阿姨交代,劝阻了他。
傍晚时突然起了大风,还下着个头很大的冰雹。厨房的外帐被吹得紧紧贴着煤气灶,很危险。大师兄和小尝挺身而出,用手死命撑住,免得炉灶把帐篷给烧了,锅里正煮着饺子呢。我冲出厨房到外面巡视其他帐篷,个个都成了“危房”。当初没有把地钉全打到位,很多绳子也都没有用石头固定。大量的冰雹堆积在上面,压得杆子都弯了腰,风又拼命地吹向一面,帐篷内也没有什么太重的东西压住,大有被狂风刮走被雪压塌之势。我一个人,也没穿冲锋衣,冰雹砸在屁股上生疼,先猛烈摇晃帐篷,使雪滑落,再拉紧绳子用搬来的石头固定住了。吴琪那小子躺在帐篷里睡得贼香,压根没发现天就要塌了。我随手拿起一双袜子,冲进厨房丢给大师兄和小尝一人一只,他们的手都快要冻僵了。风持续的时间不长,很快一切都回归平静了。只是担心山上的兄弟们怎么样,若是有这么大的风可就惨了。
晚上与凌杰在厨房下象棋。我们这俩人可是喜逢知音啊,水平一样烂,半斤八两,竟杀得难解难分,一局棋就下了一个多小时。平时与同学下,可都是几分钟内被对手解决掉的。我俩还故意扮老成持重状,像两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不时劝对方,“来,喝茶,喝茶。”丝毫没有年轻人的杀气,倒透着历经人世沧桑后的平和。


7月30日,我和小尝还在睡觉,巴桑过来叫醒我们,说已经做好了藏面,他要出发往C1了。按照计划,今天B组登顶后全体下撤,并把C1营地拆掉,所有物资都要带回ABC。他们登顶后已经非常疲劳,巴桑上去的任务是负责拆C1并运帐篷等物资下来。我和小尝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起床,已12:00,连着吃了三碗藏面才见饱意。感觉这藏面像我家乡的面疙瘩汤,只不过是咸的,而且加了很多土豆条,也没什么藏族特色。
大师兄在外面举着相机转悠。我看见他用的是长焦,就叫他用镜头望一望主峰,看看他们有没有登顶(长焦镜头有望远镜之功效)。他举着望了一会儿,说看见了,就在主峰下面,用肉眼就能看见。大伙闻讯纷纷跑出来眯着眼往启孜峰望去,真的,雪白的顶峰上,那几块黑色石头上面,有几个小黑头,肯定是他们!望得久了,发现他们是往下移动,这说明他们已经成功登顶!
我们高兴极了,厦门大学登山队B组四名队员成功登顶!“赶快做庆功宴欢迎他们!”我号召所有在营地的队员动手,拿出自己的绝活,为了祝贺我们厦门大学登山队,也为了消耗掉这富余的物资。大家都很兴奋,伊娜要做炒蛋,小尝要做排骨汤,凌杰炒腊肉,我呢,什么都不会,就做苹果汤好了!一时间厨房里热火朝天,每人做一道菜,小尝还兼职负责做大米饭。为了能做成炒肉和排骨汤,陈一刀再次显神奇绝技,专门从骨头上剔肉下来。我这人雷声大雨点小,把苹果洗完之后削的任务就交给伊娜了。也真难为了她,一口气削了10个苹果9个梨(预备每人一个),切成瓣状放进盘子里准备拌白砂糖。可没想到小尝一不小心把沙子弄进去了,伊娜眼看着自己的劳动果实在一瞬间被人糟蹋掉,都气哭了——她整整削了一个多小时啊。后来想出一个高招,把苹果和梨倒进盆里用清水泡上,沙子自然沉到水底,想吃的人就用牙签挑起来吃,糖是不用拌了。
昨天晚上巴桑就说鲁孜的山脚下有雪莲花,说得凌杰心痒痒。吴琪,凡露他们三个要去找雪莲,我实在不好拒绝,就说“一定要注意安全”,任他们去了。可心里又实在不能放心,眼看着斜对面的鲁孜陡峭如刀砍斧劈一般,整个山体都是碎石,夜里还经常能听到“轰隆隆”的塌方声。我和大师兄站在外面,轮流盯着他们的背影,密切关注他们的动态,一旦有事好及时发现以便过去救援。作为队长,我本不应该允许他们前往,但凡露和吴琪都失去了登顶的机会,对于他们提出的这个请求,我已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这就是作为队长的苦衷。
各种菜汤都做好了,只有米饭还未熟。此时已能看到他们正在最近的雪坡上下降。又过了二十分钟,人影已近在眼前了。看那动作,走在第一个的是罗布,而看那衣服,走在第二个的是我们的人。再近一点看清冰镐时,我知道那人是陈晔!天,她紧跟在罗布后面,动作非常快,很有体力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两天前的她!我和大师兄拿着相机向他们走去,我们要欢迎我们的英雄凯旋归来!陈晔一下子走到我跟前,扑到我怀里,哽咽着说:“老大,我到了。”我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不要太激动。”她说她把我的名字写在了顶峰的雪地上 ,并且让艳华用相机拍下来。我心中一阵翻腾,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尽的滋味。“名字是写上去了,可人呢?”坦率地说,我有一丝失落感,但很快就被喜悦冲掉了。艳华紧跟着走了过来,我上去牵住她的手,再用另一只手牵着陈晔,“看,我身边两个女英雄!”我牵着她们并肩走向营地,我有多么地自豪!来到营地,我拉她俩与我并肩坐在一块石头上,叫大师兄为我们拍照。“我要与我们的女英雄合影!”
兴奋够了,我们的米饭也熟了。小尝,伊娜把锅,盆全端出了厨房,直接摆在外面,向天地炫耀我们的庆功宴!我叫艳华,陈晔赶紧卸装备休息一下准备吃饭,便再顾不上跟她们聊,转身赶紧去寻找吴琪,凡露的身影。他们已经走出很远,人影已小得难以辨认,我跟他们讲过,4:30,不管走到哪,都必须转身返回营地。现在已经是5:00了,不能不叫人担心啊。又有几个人从雪坡上走下来,好像是康老师。我一会儿转头看吴琪和凡露,又一会儿转头看康老师。眼看康老师走近了,我赶紧迎上去,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康老师,厦门大学感谢您!”康老师也很高兴,不说话,只一个劲笑。
再过一会儿,终于看见吴琪他们往回走了,可走到一个地方却停住了。有一个人躺在石头上,也看不清是谁。然后一个站着的人冲我们这边大叫,我们难以听清,以为他们有人受伤要向我们求救。我赶紧动员巴桑和罗布陪我一起过去。“三个要出事,肯定是吴琪。”康老师说了一句。我们刚走出几十步,他们三个又好端端地一起向我们这边走来了!等他们回来才明白怎么回事。他们三个走累了,在那里原地休息,躺着的是凌杰。吴琪看到罗布他们回来了,兴奋地向我们这边大叫,是与罗布打招呼。哎,担心死了,原来是虚惊一场。
慧梅和尹涌慢腾腾向我们走来,他们两个累坏了,走不动,尹涌背着摄像机呢。最后到达的是黄老师和他的两个伙伴。全回来了,整个营地陷入尽情的狂欢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几乎人人手上都拿着一听罐头。可口可乐早被瓜分,雪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偷喝了……黄老师又来借我们的厨房了,还顺便借油盐酱醋。“你们想吃什么到我那儿去看一看,凡是有的尽管偷。”他乐呵呵地给我们讲起了“偷”的故事。说在珠峰大本营,来自各个国家的登山队员齐聚一起,非常热闹。大家闲时无聊,便互相偷吃东西。有一次他去韩国人帐篷偷罐头吃,在回来的路上,发现韩国人正在偷他们的苹果。大家就这样偷些零食,偷来偷去,乐此不疲。我一听,正中下怀,他们的牛肉罐头和大白兔奶糖我觊觎已久,今晚有事干了。

附B组队员李艳华登顶日记
2002年7月27日-启孜峰ABC(海拔5300米)
老大说今天绝对是一个难忘的日子。我也这么认为。是的,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想 让我忘记都难。
陈小尝、大师兄(杨锋伟)、冀凌杰今天成功登顶启孜峰,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冀凌
杰念念不忘的美能达也就有着落了。
沉浸在登顶成功的喜悦中,我还为自己无意中犯的一个大错内疚不已。今天中午,老大
带着我、(韦加衣字旁)娜、陈晔、(马)慧梅前往雪坡训练。因为冰爪的问题,直到近4
点时,我们还没有人上雪坡。后来时间实在不允许我们再消磨下去了,再加上我早已准备好,老大就叫我先上。刚走到绳子边,老大就问我:"你拉绳子了吗?"我疑惑地回答:"没有啊。"我的话音刚落,他们几个就叫了起来。原来上面有人在拉绳子,肯定是大师兄他们回来了。我拉了一下绳子,绳子紧跟着一紧,确实有人在拉绳子。我们又是喊话,又是吹哨子,可上面就是没有反应。后来总算出现了一个人影--冀凌杰,他一下来马上就被我们缠着问七问八的,还没等他回答,陈小尝跟大师兄也下来了。康老师让他们先走,他留下看我们训练。
我就先上了。到上面以后,我溜了一下,转回来拉了一下绳子,感觉下面有人,我就不
敢下了,继续在上面呆着。可我等了好久也没见人上来。这时天空开始下雪了,我实在冻得
不行,又拉了一下绳子。这会儿感觉不出下面有没有人,我就打了意大利结开始下。当我下
到半路时,被老大跟康老师喝住了。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康老师迅速来到我身
边,用冰镐把绳子固定住,喊道:"快下。"我才意识到下面正有人往上爬呢。
那一刻,我的心都凉了!我不明白我到底怎么了,怎么会犯下这种大错呢?雪花一片片
落在我身上,我一动不动,根本感觉不到冷,只是一直在想着我犯了大错。尽管安全到达陆
地后没有人责怪我,但我还是挺自责的,也是在到达陆地后,我才发现我都冷得不行了,手
脚都快要冻掉了。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余悸,我的双脚直打颤。 今夜大家无眠,因为还
有一个让人心痛的决定。本来我们打算全体都能冲顶的,可今天康老师却告诉我们因为时间
和教练体力的问题,队中只能再有4个人冲顶。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异常残酷的事。本来吗,
既然都来到了这里,谁不想冲顶?再者,又不是因为体力不行,你凭什么不让谁去冲顶?这
没有道理啊。开会时,气氛十分沉重,没人愿意开口。
老大只好一个个点名,还是没人愿意说话。后来有人问老大的意见,老大说让我、慧
梅、吴琪、尹涌上。他说,作为队长,他必须放弃登顶的机会,这是他的责任。再说,他已
经到过C1,心里已经得到了满足了。那一刻我的心是酸的。上天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么一个
残忍的机会呢?难道真像老大说的,世上没有完美的事,只有残缺的美才是真正的美?抑或
是老天想给我们这群尚无真正登山概念的厦大学子一些考验? 也不知过了多久,冀凌杰提
了个建议,他说让每个人自己放弃吧,如果不是对登顶非常在乎,不过他马上又补充,这不
大现实。因为不论怎样,大家对冲顶都或多或少有点在意,他的话一说完,会场又是一片静
默。
那时我的心里也在挣扎:我到底要不要放弃?毕竟我登顶的愿望并不是那么强烈,我只
是想找一种感觉。我的放弃能给别人创造机会,何乐而不为呢?可我又不想放弃这难得的机
会。是的,机会难得啊!好不容易征得父母的同意,好不容易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好不容易
状态还不错,我到底该怎么办呢?在我犹豫不决时,吴琪跟凡露已先后提出放弃了。不知怎
的,我就是感觉自己好自私哦,怎么就不能多为别人想想呢? 今夜无眠,今日难忘。

2002年7月29日-启孜峰C1(海拔5800米)
今天即将出发前往C1了,可是还得早点起来做饭。8点钟时,陈小尝过来叫我了,他
要帮我做饭。我们切了胡萝卜,打了蛋,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就做蛋炒饭,再煮锅稀饭就O
K了。
在我做饭过程中,尹涌、(马)慧梅、陈晔也先后起来准备个人装备。我把一些后续工
作交给陈小尝自己也赶紧准备了。一直以来我都喜欢有条不紊地做事情,但今天时间太紧
了,让我很不舒服。虽然我很努力,很拼命地赶,但我还是最后一个才准备好。
"出发了!"康老师一声令下,我们4个就背上包,开始远离众人的视线。说也奇怪,今
天我的状态很不好,前几天走得好好的路,今天随便走几步就气喘吁吁。而且刚走一会儿,
我的肚子就开始痛,让我恨死自己了:怎么偏偏今天状态不好了呢?本来我就走在最后,越
落越远,只能勉强跟在陈晔后面,那一段路我走得好累好累。我甚至在想,干脆我返回,让
他们随便一个人替我得了。要不是因为这根本不可能,而且如果我返回的话,就会浪费掉一
个名额,我想我真的会返回的。
好不容易到了雪坡,尹涌跟慧梅早已在那把冰爪穿上了。我实在累得不行了,一屁股坐
在石头上,一动也不想动。后来勉强把冰爪穿上时,尹涌跟慧梅都已到雪坡上面了,我也只
得硬撑着往上爬,虽然我真的很想再休息一会儿。从雪坡往上爬,又耗费了我不少力气,还
好康老师让我们先喝口水,休息会儿再继续走。
休息够了,又得往前走了,而且接下来就全是积雪了。这对我这个南方人来说有点恐
怖,尽管这路已经没有石头了,可这雪能没入我的膝盖,刚走一会儿就又开始喘了。康老师
在旁边鼓励我:"不错,就按这个节奏来。慢慢走没事,只要别停下来。"这期间我也慢慢学
会调整呼吸了,不怎么喘了,可脚还是很沉重,还是走得很累。
翻过一个雪坡又一个雪坡,走过一个冰裂缝又一个冰裂缝,终于到了第一个休息地。所
有人都已到了,我是最后一个,那感觉可真不好。当我郁闷地坐下休息时,康老师正跟陈晔
练习法语。他们见我过来,就递给我一杯水,让我休息休息。
今天的太阳比较大,加上雪的反射,阳光挺强的,我都直流汗。汗水流进眼里,特别难
受。这时康老师让我们"补妆",因为光线太强了。休息了好一会,又要出发了。这时康老师
鼓励我们说,再翻过四个山坡就到了。"天啊!"我在心里喊道,竟然还要四个山头才能到,
不过没办法,还是得走。到最后实在不行了,我就慢慢走,慢慢走,最终,我还是走到了宿
营地。
全部到达C1后,康老师就让我们卸下装备,进帐篷休息,准备开饭。那煤气罐又小,
水又多,要烧好久才能开。慧梅在一边没事干就吃东西。我们谁都没看出来,她竟然能吃5
根火腿肠,一袋多的泡面,还有3个蛋,再喝几杯橘子粉。我们都说她明天肯定是第一个登
顶的。不过今晚的天气可不大好,风雪交加,这对我们可不是好事。
不管那么多了,先休息,一切等天明再说。

2002年7月30日-启孜峰ABC(海拔5300米)
  今天应该是个冲顶的好日子,虽然昨夜下的大雪已把帐篷压歪了,而且今天的雾太大了,能见度不大,但康老师说如果是阳光普照的话更危险,容易造成雪崩。
本来是说要4点起床,7点出发的,可我们一觉醒来已经7点了,康老师对我们说下午
1点必须下撤,吓得我们紧张得不得了,每个人动作很快,穿衣、整理,紧接着马上取雪烧
水,也不敢煮方便面了,随便煮了几袋速食粥,再拿两根火腿肠,喝几口热水,赶快钻出帐
篷,穿好装备,等待康老师的指令。
就在我们准备的过程中,强巴跟罗布已先往前开路了,黄老师他们一行三人也已经出发
了。康老师见我们准备就绪,就让尹涌跟(马)慧梅先走,我跟陈晔在中,他跟普布断后。
今天我的状态还不错,走起路来也不喘了。陈晔见我一直紧跟着她,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了,走几步就得休息一下,后来干脆让我走在前面。但是,刚走一会儿我的冰爪就差点掉了,有了大师兄的经验教训,可把我吓死了。赶紧重新绑好才敢继续往前走。
今天要冲顶的人比较多,路比较堵,常常是走一段路就得等好久。我们刚走一会儿就发
现黄老师他们有人掉到冰裂缝里去了。尹涌跟慧梅在旁边等了好久,那人还是没办法上来。
康老师就让他们两个绕过去往前走。等到我跟陈晔接近冰裂缝时,黄老师他们又继续往前走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我们已经接近顶峰了。这时已能看到尹涌他们在顶峰等着
我们。我跟陈晔赶紧加快步伐,近了,近了,又近了,终于,我们也到了顶峰。
由于山坡比较陡,我没敢取下小锁就坐了下来,可惜雾太大了,周围的景色都看不到,
他们说的漂亮的山峰景色更是没有。刚待了一会,黄老师他们也到了。我们就叫黄老师帮我
们几个拍照留念。由于老大他们几个没能冲顶,我们就用他们的相机在顶峰上留影,后来实
在没胶卷了,陈晔就在雪地上写下他们的名字,我把这一幕拍了下来。那一刻我没多想,毕
竟我的机会是他人的放弃得来的。
将近1点了,康老师下达"下撤"的命令。下撤的路更不好走,一不小心就要摔倒,尹涌
跟陈晔都已滑坠过,可把我给惊呆了,吓死了,好在最终他们自己都安全起来了。我自己倒
没发生什么事,就有一次陷得比较深,脚差一点拔不起来。那时心慌急了,赶紧用冰镐把周
围的雪弄开,自己使劲,使劲地拔,幸好还是出来了。到C1的时候,已经近2点了,把东
西收拾了一下,2:45,我们从C1往下撤。
回想登顶的过程,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是这么简单。可能是今天状态还不错,总觉得今天
很轻松。遗憾的是,这次并没学到多少技术,我们的自主性不够,虽说绳结等基本动作是我
们自己做的,可毕竟像路线绳的架设这些技术性的工作我们都没参与,希望明年能在这方面
有所突破。

(厦门大学管理学院企业管理系2001级学生李艳华)



回到拉萨(7月31日—8月1日)
7月31日。昨晚雪下得很大,12点睡觉时已经下了厚厚一层。担心把帐篷压塌,睡前特意清理了一下。早上醒来,外面白得睁不开眼睛,只好戴上墨镜。尼姑很早就上来,黄老师三人便随她们去了,把剩余的食品半数送给尼姑,半数留给我们,更加剧了我们的任务。吃!吃!吃!
不知是谁引发了一场雪仗。我和吴琪,巴桑是一方;罗布,瀑布,强巴是一方。我和吴琪以我睡的帐篷为掩体,罗布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强巴躲在厨房后面,巴桑正好处于我们两阵地之间。抓起一把雪,在手里团一团,瞄也不瞄就掷过去,只为心情愉快,反正被掷到了也不疼,砸在身上雪就散开还挺舒服的。由于厨房成了战场,影响了冀凌杰吃肉,他把一张卫生纸高高举过头顶,宣布投降,永久做中立国。此举让一群女生笑得喷饭。巴桑不知什么时候被敌方买通,背叛了我们,两度奇袭得手,气得我和吴琪哇哇大叫。我冒着敌人密集的火力,强行突破至厨房边,抄起一口炒锅做盾牌挡住面部,直接冲入敌人阵地与他们展开了近距离巷战……闹了半个小时,身上热得冒汗,肚子也饿了。宣布休战走进厨房,发现一群女生全在厨房帐篷里.原来她们深受战争之苦,有家不能回,只能躲在这里避难。见我进来,个个恨的咬牙切齿,大骂“战争贩子”。
下午天气好了些,我们坐在外面闲聊.艳华把采访机拿来给我,我就专心致志听他们的登顶录音.尹涌说摄象机他刚上到C1时好好的,便抱着拍了些镜头.等到第二天要冲顶时,它竟然高原反应了,不能工作.可登顶后返回C1再试一下,发现又好了.真是邪门!所以B组只有照相机和采访机记录.一开始就是尹涌的声音:"我,叫什么来着?哦,尹涌.于2002年8月30日11:15成功登顶启孜峰,海拔6206m."像单口相声,还把7月说成了8月.真让我笑得肚子疼.接下去是慧梅的声音:"走了很长的路,风很大……"然后是凄厉沙哑的声音:"吴琪,凡露,伊娜,我到了――"是陈晔,她登顶时心里还充满了对三个人的愧疚之情.中间间杂着"呼呼"的风声,还有罗布和强巴"哈哈"的笑声,我在脑海中勾勒着那激动人心的场面……
下午天气坏时我、尹涌、伊娜、陈晔挤在帐篷里玩一种非常弱智的游戏――一幅取意西游记的路线图,大家轮流掷骰子,掷到几就走几步,看谁先到达终点.我手气极好,屡屡掷"6",而且在关键时候总能避开倒退的厄运,蝉联了五次总冠军.而陈晔这个倒霉鬼,总掷小数不说,还倒霉透顶地碰到了牛魔王的芭蕉扇,一下子从63被扇回到了起点,把我们乐得兴奋不已.真是没想到,如此低级弱智的游戏竟能唤起我们的童心和好奇心,玩得乐此不疲.要不是慧梅熬的绿豆汤吸引了我们,真不知道会玩到几点钟.今晚艳华总算做出了一道合我胃口的菜――酸辣土豆丝。借助这道菜,我吃了两大碗米饭。“阿姨真是我的好阿姨啊!”我发自内心地对她说。
由于明天就要撤回拉萨,大家都有点依依不舍这里,尤其是几个没有登顶的人。在吴琪的策划下,天黑后在厨房里搞烛光晚会。一人手上一支蜡烛,烛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小小的帐篷里充满了温馨,锅里正在煮着的土豆发出阵阵香味。开始唱歌了,我们怂恿藏族队员先唱,他们要我们先唱,最后还是凡露先唱了下午强巴教她的藏文歌。后来强巴唱藏文的革命歌曲,让我们惊讶地发现这些斗争年代的音乐居然全部都有藏文版的,国歌,《毛主席最亲》,《太阳照在金山上》……一直闹到十一点多,连一向严谨的康老师也加入了打牌的行列,杀得不亦乐乎。最后一个晚上,大家都忘情地陶醉。

8月1日。昨晚又是一夜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望不到通往尼姑庵的来路。启孜隐藏在云雾里,不与我们作别。
尼姑们早早就上来了,还有那条狗。大家动手把帐篷拆掉。当所有的帐篷都在一瞬间趴到地上的时候,我感到巨大的失落。这里我们生活了10天的乐园,刚才还充满温暖的生活气息,眨眼就变成了天地间的一片狼藉。等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装起来背在身上时,这片乐园突然在天地间荡然无存,仿佛一座繁华的城市在一瞬间从原地消失了,不知去向。这种反差在我心里形成了巨大的落差:这就是我们生活了10天的家园?
垃圾在昨天就被分类处理掉了。剩饭剩菜等有机物可降解的被集中就地掩埋,剩余的全部打包带回拉萨。足足有6个蛇皮袋,为了背它们下去,我们需要多雇三个尼姑。收拾东西时,发现手机也被我从BC带到ABC了。开机一看,电池还满满的,没信号。真希望经常来这样的地方,手机没信号,只能当表用,谁也找不到我。
按照惯例,康老师叫我们先走。启孜仍旧隐藏在雾里,我们只能出发了。下山虽然轻松很多,但雪掩盖了一切,不知道路在哪里,只能有个大概方向,往下走就是了。后面的尼姑很快追上来,于是跟在她们后面走。明显不一样,她们带出的路好走多了。凡露和吴琪走得特别快,在我们前面很远。眼看着他们的方向走偏了,拼命叫他们都听不见。还好后面赶上来的巴桑更快,往前追他们去了。陈晔走的最慢。可能是包太重,肩膀不堪重负,弯着腰,苦着脸,一副旧社会受压迫受剥削穷苦老百姓的模样。一直向下,终于遍地绿草了,久违的感觉。半路上一处路标很特别,远远望去像个稻草人,走近了发现是块柱形的长石头上又放了一块石头。特意与它合了一张影。在很陡的碎石坡上,尼姑总是照顾我们。自己站在危险易滑的地方,还回过身来扶我们。她们依旧提着开水瓶,依旧有酥油茶喝。
三四个小时后就到了尼姑庵,比上时快多了。那辆中巴车已经在等我们,大家七手八脚把物资装上车,到庙里去喝酥油茶。这时候上来一辆吉普车,走下车的是一藏族司机和一老一少两个日本女人,冲我们鞠躬问好。原来她们是婆媳俩,来登当雄的什么山,今天到这里来进行适应性训练,说着便拄着雪杖往山上走去。康老师感慨日本的登山运动多么普及,一对婆媳俩就来西藏登山。
一直到最后一批尼姑到了,把她们背下来的属于我们的东西装上车,送给她们的她们自己留下。与阿尼拉结帐,付给她们人民币1320元。正要走,突然有尼姑说要治腿疼的药。队医赶紧把药箱找来,正骨水,创可贴,云南白药,理通,所有与腿疼有关的都送给她们。还让巴桑作翻译,教授她们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下午的阳光从高高的庙宇后照过来,突然产生了冲动,很多人走上前与慈祥的老尼姑合影。临走时,我看到康老师托巴桑送给阿尼拉200元香火钱……
车缓缓地调头,我们冲尼姑拼命挥手。太阳的光束很耀眼,我们正对着光,看不清尼姑们的脸,只隐约感到了一种分离的悲伤。终于,我们向下驶去。经过BC营地时,纷纷伸出头去张望,津津乐道地回忆我曾如何如何。接着经过那条大溪,即“飞跃黄河”处。冀凌杰这回不怕了,“嗨,我还在这里洗过菜呢。将来叫我的孙子来立块牌子‘爷爷冀凌杰洗菜处’。”一车人说说笑笑,小尝叫司机把放音机的磁带换成他临来西藏前自己录的那盘,立即传来我们熟悉的歌声:“不要说什么分离……”“哇,这可是我的最爱啊。”凌杰感叹。接下去是beyond的《真的爱你》,“这是我的保留曲目。”“嘿,我录的,哪首不是经典中的经典。”小尝不无得意。车下得山来,上公路手机就有信号,大家都赶紧给同学发短信报喜报平安。十几天没联系,还以为我们失踪了呢。
在羊八井温泉停了下来,巴桑他们忍耐不住,下去买烟买酒了。立即有一群藏族孩子将车包围,从车窗伸了手向我们要东西。我把剩余行动食品中的糖果分给他们,并用相机拍下了几个经典的人物特写。车一上到青藏公路,速度立马快起来。一个小时后,就到了堆龙德庆,再往前,路两旁都是整齐的行道木。进入拉萨市区后,整排的楼房,宽敞的街道,往来穿梭的人流车辆……我竟然一下子有点不太适应,感觉眼前的一切像错觉:“回到城市了?生活可以很方便了?可以躺在床上睡觉了?”我有点不适应,甚至是难以接受。
对于大多数沿海发达城市人来讲,听郑钧的《回到拉萨》,有一种回归原始回归自然的感觉,而当他们从沿海来到拉萨时,也的确是这样的感觉。可对于从启孜“回到拉萨”的我们,拉萨给人的印象是城市文明,令人厌倦的都市生活,我们产生的是极大的失落感-——又回到城市了。的确,我们永远向往原始,崇尚回归自然。在沿海,我们想《回到拉萨》;在拉萨,我们想回到启孜。

尾声(8月2日—8月11日)
在青藏公路纪念碑下车回旅馆,我们像从原始社会走来的人,有的穿着厚毛衣,有的穿着羽绒服。路人都诧异地望着衣冠不整的我们,不知是何方怪物。冲回旅馆赶紧洗澡洗衣服,第二天就可以逛街旅游了,得漂亮一点。吃完晚饭新华社记者薛文献老师过来采访,他得知我们平安返回,非常高兴。薛老师就坐在我们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一边采访一边写稿,临走还把我们的日记本带走,说要发表,还叫我们明天把登顶的照片冲洗出来后送过去。
8月2日。我们到西藏登协办妥一些最后的手续,装备如数还清,还帮康老师晒睡袋。尼玛老师考虑到我们的实际困难,同意免去我们4000多元的费用。教练费加上装备租用费,我们实际付给圣山登山探险服务公司12000元人民币。晚上请尼玛老师、康老师,巴桑他们吃饭,算作我们的庆功宴。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康老师,他一直陪我们到最后。刚吃完饭出来,柱子打电话过来,说到甘肃平凉了,一开电视就在东南电视台看到我们成功登顶的消息,太兴奋了。我说我们马上就回去了,说不定咱们还能在西宁见面呢。
8月3日,4日,全天候旅游。布达拉宫,大昭寺,色拉寺,罗布林卡,一个接一个;在八角街更是疯狂购物,个个都满脖子,满手腕的项链,手链,纪念品。陈小尝晚上睡觉时说:“我成藏王了,满身珠宝。晚上睡觉都没有安全感。”一直写的《藏地牛皮书》上说,大昭寺凌晨5:00有大批的朝圣者,很虔诚很神圣的宗教氛围,跟在他们后面,还可以免门票。我和大师兄4:30起床打的赶过去,大门紧闭,只有一个人也是刚刚赶到,在门前五体投地地朝拜。拉萨的凌晨非常冷,我们咬着牙坚持,希望能见到万人朝拜的盛况。可眼见着都快6:00了,大昭寺门前也只稀稀拉拉的不超过10个人。冻得直哆嗦,我们钻进门口硕大的转经筒下面避寒;困得受不了,找到一块朝圣者用的硬纸垫,蜷缩在上面闭眼就睡。那一刻,真是落魄街头、无家可归、猪狗不如!已近7:00,天蒙蒙亮了,大昭寺门依旧不开,广场上拜佛的人也不多。我们看没什么希望,又实在耐不住冷,只好打的回旅馆睡觉。看他们在被窝里个个睡的贼香,我俩只骂上当,“尽信书不如无书”啊,又是一个教训。
8月5日动身返回。买的是青海撒拉族人私营运输公司的车票,150元一张。没想到服务奇差无比,巨不守时。说好下午3:00出发,可它硬是磨蹭到了7:00才走。在车站等得无聊,我们出去闲逛瞎吃。我一人吃了6支蒙牛双色雪糕,结果拉肚子从拉萨一直拉到格尔木。8月6日在安多吃早饭,碰到了一深圳大学同学骑车从格尔木往拉萨。当天晚上在沱沱河堵了一夜车。8月7日下午四点多,我们历经爆胎,堵车,烂路,没油等等九九八十一难后终于到达格尔木。司机还非要我们多交100元的行李运输费,真是郁闷,后来给了他50元。五点多钟有一班往西宁的火车,大家回家心切,只好放弃念叨了一路的羊肉串而火速杀奔格尔木火车站,刚好赶上火车。
8月8日近中午到达西宁,办完托运后大伙杀奔小圆门食府,要再吃一顿大餐。柱子与我们真是有缘,他中午一点多刚好赶到西宁,同行的还有一位在路上遇到的车友,广州的,也是骑单车去拉萨。在华联超市门口热情相拥,柱子黑多了,下巴上还长出了一小撮胡子。7月3日从厦门出发,他已经骑了一个多月了呀。我们在餐桌上可热闹了,柱子不断地给我们讲路上的趣事,我们教他学藏语,向他传授八角街砍价的经验。他学得也快,做乞丐“古几古几(求求你)”。给一角钱,“且儿——(语气词,不屑一顾的意思)”;给一元钱,“土吉西(谢谢)”。
尹涌没有买到当天回老家山东的票,只好跟着柱子在西宁住上一晚。剩余我们9人当天下午乘上了西宁往上海的空调车。8月9日到达西安,凡露、慧梅继续向东回老家安徽、浙江,我们6个人出站转车。一出出站口就是王永罡热情洋溢的脸,他已来到西安开了一家小店半工半读西北政法大学的法律自考。把我们接到了他的住处,请我们吃新疆大盘鸡,还特意向我推荐丁丁炒面,原来就是格尔木的“猫耳朵”。大师兄在这儿理了光头,那小姐还叫他想清楚了,千万别后悔。“快点动手吧,我都理了5、6次了。”大师兄不耐烦了。之后告别永罡,陈晔签北京的特快再转车回吉林老家,我随他们5个福建人坐上了k243西安——厦门。当天夜里经过我家乡许昌我却睡着了。8月11日早7:00到达厦门,出站有袁绚迎接。回到学校后他们5个全回家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在空荡荡的校园里独守空房……
Over。
2002年11月27日 凌晨1:43
于J—3地下室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5 21:41:44 | 显示全部楼层
B组选人那段看了真有感触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5 21:52:30 | 显示全部楼层
A2_登山队与列车员合影         7月11日  摄影:沈威.jpg



A4_第一次坐火车的吴琪         7月9日   摄影:张宏宇.jpg

A5_黄河日落                   7月11日  摄影:尹涌.jpg

A6_兰州铁桥                   7月11日  摄影:尹涌.jpg

A8_在格尔木与唐金霞、王永罡合影 7月15日摄影:张宏宇.jpg

A9_躺在卧铺车过道里的张宏宇     7月15日 摄影:尹涌.jpg

B1_神往——拉萨            7月16日     摄影:张宏宇.jpg

B2_顽童与狗                7月16日      摄影:尹涌.jpg

B3_青藏路边野花            7月16日        摄影:尹涌.jpg

B6_阴阳河           7月16日            摄影:张宏宇.jpg

B7_唐古拉山口前一里程碑:3333      7月16日 摄影:张宏宇.jpg

B8_唐古拉山口              7月16日      摄影:尹涌.jpg

B9_经幡与牦牛              7月16日       摄影:尹涌.jpg

C1_唐古拉山口的雪山         7月16日 摄影:张宏宇.jpg

C2_藏族汉子         7月20日   摄影:张宏宇.jpg

C3_害羞的尼姑              7月20日    摄影:杨锋伟.jpg

C4_张宏宇于ABC途中           7月22日   摄影:尹涌.jpg

C5_ABC营地              7月23日      摄影:张宏宇.jpg

C6_队医在涂防晒霜       7月24日   摄影:张宏宇.jpg

C7_营地生活           7月23日            摄影:尹涌.jpg

C8_队医为张宏宇测心跳       7月23日  摄影:杨锋伟.jpg

D2_协作罗布             7月24日        摄影:杨锋伟.jpg

D3_教练巴桑             7月24日        摄影:杨锋伟.jpg

D4_阿姨在写日记          7月24日     摄影:张宏宇.jpg

D5_第一组前往雪坡训练       7月24日    摄影:吴琪.jpg

D6_陈晔前往雪坡训练途中         7月25日    摄影:张宏宇.jpg

D7_陈晔前往雪坡训练途中         7月25日   摄影:张宏宇.jpg

D9_张宏宇自拍       7月25日       摄影:张宏宇.jpg

E1_雪山倒影           7月29日             摄影:张宏宇.jpg

E2_伟大的生命(海拔5300M)   7月29日    摄影:张宏宇.jpg

E3_尼姑庵的帅狗           7月29日          摄影:张宏宇.jpg

E4_The North Face 于启孜的对话  7月26日  摄影:洪伊娜.jpg

E5_晚霞              7月27日          摄影:张宏宇.jpg

E6_唐古拉山       7月28日          摄影:张宏宇.jpg

E7_鲁孜峰            7月29日              摄影:杨锋伟.jpg

E8_鲁孜峰            7月29日              摄影:杨锋伟.jpg

E9_鲁孜峰            7月29日              摄影:杨锋伟.jpg

F1_XMU(XiaMen University)    7月27日   摄影:康华.jpg

F2_A组登顶          7月27日             摄影:康华.jpg

F5_B组出发合影          7月29日           摄影:张宏宇.jpg

F6_B组在前往C1途中          7月29日          摄影:杨锋伟.jpg

F7_C1前的最后一段路         7月29日           摄影:尹涌.jpg

F9_路漫漫               7月29日           摄影:尹涌.jpg

G1_横刀立马             7月29日           摄影:尹涌.jpg

G2_马慧梅攀登雪坡            7月29日          摄影:尹涌.jpg

G3_高山营地生活——化雪取水          7月29日  摄影:尹涌.jpg

G4_中国心               7月30日           摄影:康华.jpg

G5_B组登顶             7月30日             摄影:康华.jpg

G6_垃圾分类处理           7月31日         摄影:张宏宇.jpg

G7_羊八井孩子组照       8月1日      摄影:张宏宇.jpg

G8_羊八井孩子组照       8月1日       摄影:张宏宇.jpg

G9_羊八井孩子组照       8月1日       摄影:张宏宇.jpg

H1_羊八井孩子组照          8月1日     摄影:张宏宇.jpg

H2_羊八井孩子组照          8月1日   摄影:张宏宇.jpg

H4_布达拉宫            8月3日      摄影:张宏宇.jpg

H5_拉萨民居               8月4日            摄影:张宏宇.jpg

H6_拉萨民居            8月4日          摄影:张宏宇.jpg

H7_拉萨民居               8月4日            摄影:张宏宇.jpg

H8_拉萨民居               8月4日            摄影:张宏宇.jpg

H9_拉萨民居               8月4日            摄影:张宏宇.jpg

I1_拉萨民居               8月4日            摄影:张宏宇.jpg

I2_拉萨民居               8月4日            摄影:张宏宇.jpg

I4_卖烟的少年             8月4日            摄影:张宏宇.jpg

I5_乞讨的藏童             8月4日           摄影:张宏宇.jpg

I6_转经筒·老人            8月4日              摄影:张宏宇.jpg

I7_在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与杨欣合影  8月7日摄影:张宏宇.jpg

I8_破晓时分——摄于青海湖畔            8月8日摄影:张宏宇.jpg

I9_破晓时分——摄于青海湖畔            8月8日摄影:张宏宇.jpg

J1_破晓时分——摄于青海湖畔            8月8日摄影:张宏宇.jpg




点评

真心喜欢这些照片,和现在的高清照片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说不出来的感觉。  发表于 4 天前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5 22: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02启孜装备总结
                                        尹涌

今年暑假我第一次登山,结果就被分配到了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主管装备。准备装备的过程是繁琐而痛苦的。第一年组织登山活动,在装备方面是一窍不通,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准备什么东西,怎样准备。而装备又是直接关系到登山活动能否成功,队员人身安全能否保证的要素之一。因此在那一段时间里,经常是在嘉庚广场坐到凌晨一两点钟而无从下手,还好有兰姐写的那份详实、全面的装备总结才使我度过难关。现在看来,仍被她的细心、严谨与条理做折服。下面简单谈几点我的感受和建议。

....1. 出发前应按攀登计划和山峰地形列出清单。这项工作比较琐碎,但一定要确保完成,因为它是整个装备工作的基础。建议多查写资料,从互联网或从山鹰社,知道哪些是必需的,哪些是可有可无的。北大登山队的登山报告书是一笔财富,一定要利用好,进行比较后拟订出来。

....2.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检查,准备装备。对装备进行检查时一定要一件一件来,确定能用。有不能用或破损的一定要登记并及时修理。这项工作一定马虎不得,在山下多付出一点劳动就可以确保在山上活动的顺利开展。准备好现有的装备,接下来就是要确定其他装备的来源,确定是要租还是要买。如果要买在哪里买比较便宜、方便。建议比较专业的装备如露营及技术装备还是请北大从北京购买,因为他们能拿到极低的价格,也知道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比如PETZL头灯只卖100元,10.5mm主绳一米只要10元,PETZL上升器只要200多。租装备一般到西藏登协,他们对我们也挺照顾,但还是建议帐篷睡袋自己购买,租不合算。但是要租的物品在走之前一定要列好清单。

....3.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运输。很抱歉,由于今年登山时协会内部装备为零,所以我也不清楚运输时应注意什么。从北大装备总结中摘抄几点注意事项。装包时一定要登记每个包里装的是什么。包号要用风湿膏贴在包身和包的两头。装包要匀重,包的两头可以放软质物品,中间放硬质,把整个乘车过程中所需的物品特别是服装在出发前就要发给大家,以防途中查找的不便。详细资料请参看北大2000年登山报告书中李兰写的装备总结。

....4. 最后对今年的装备谈几点看法。(1)徒步登山鞋买的太大,以致要穿好几双袜子。其主要是在雪线下使用,没必要太大。且鞋底太滑,下山时常滑倒。(2)选试高山靴时一定要保证能穿两双羊毛袜,冰爪一定要在山下试绑,今年上山后就有两副冰爪无法使用。(3)小刀、火机、哨子等物品一定要从一开始就随身携带,哨子要约定信号,火机不要电打火的。(4)租帐篷花钱太多,以后考虑自己购买。(5)在山上一定要加强对装备的管理。今年在山上就丢了一只防水手套。(6)冰锥、雪锥以后可以找人用7075铝加工。(7)今年在拉萨购买的部分装备均是在冲赛康市场买的,那里东西还算齐全,白色尼龙绳(8毫米左右,用作路线绳,每段40米)0.5元每米,保温水壶26元每个(质量很差,保温效果不好)。(8)上山前一定要算好液化气及GAS的数量,如果上山才发现不够那就晚了。(9)帐篷等重要装备一定要在上山前试搭,确定能用,并确定地钉,绳子数量足够。
  
最后附上两份装备清单


2002启孜峰装备清单

类别 名称 数量 来源 分配

被服装备 羽绒服 11 自备 1件/人 自带
冲锋衣 6 北京购买 拉萨开始 1件/2人
冲锋裤 6 同上 同上
抓毛绒衣 6 同上 同上
羽绒手套 6 同上 同上
防水手套 6 同上 同上
绒帽 11 同上 拉萨开始 1顶/人
绒手套 11 同上 同上
羊毛袜 22 同上 拉萨开始 2双/人
露营装备 低山帐篷 3 登协处租 BC,ABC
高山帐篷 2 同上 BC,ABC
充气防潮垫 13 同上 11队员+2协作 1个/人
羽绒睡袋 11 同上 队员1个/人
保温钢瓶 3 拉萨购买 攀登队员1个/人
对讲机 2 拉萨租 行军时与营地联系
望远镜 1 自带 公用
哨子 11 厦门购买 用于联络 1个/人
雪袋 1 帐篷套代替 C1
GAS炉 2 登协处租 C1
GAS罐 10 登协处买 C1
高山套锅 2套 登协处租 C1
大雨布 1 厦门购买 ABC,C1
细尼龙绳 若干 厦门准备 全程
攀登装备 徒步登山鞋 11 北京购买 厦门-ABC 1双/人
高山靴 7 登协处租 拉萨开始1双/2人 1双备用
冰爪 6 同上 拉萨开始 1双/2人
雪套 6 同上 同上
大冰镐 6 同上 同上
上升器 6 北京购买1,登协租5 同上
“8”环下降器 2 北京购买1,登协租1
风镜 6 北京购买 拉萨开始 1个/2人
头灯 6 同上 同上
登山包 6 登协处租 始终1个/人
军用背包 11 厦门购买
安全带 6 北京购买 拉萨开始 1个/2人
主锁 6 同上 每条安全带配1个主锁,2个小锁,1个绳套
D形锁 12 同上
绳套 6 同上
主绳 50米 同上 未用
路线绳 400米 拉萨购买 ABC-TOP间使用
小冰镐 2 教练准备 同上
冰锥 同上 同上
路线旗 登协制作 同上
墨镜 11 自备 自带

注:该清单中装备数量均为满足我方队员之用,有些装备如帐篷,睡袋,炉头部分由教练准备以满足其自身使用需要,故清单中数量非总数。
2002启孜峰西藏登协租借物品清单

名称 数量 获得途径 价格

帐篷 5 租
防潮垫 13 租
睡袋 11 租
高山靴 7 租
冰爪 6 租
雪套 6 租
GAS罐 10 登协购买
GAS炉头 2 租
高山炊具 2 租
大冰镐 6 租
小冰镐 2 教练自带
上升器 5 租
“8”环下降器 1 租
登山包 6 租
路线旗 登协制作
冰锥 教练携带
高度计 1 教练携带
塑料桶 3 租
液化气罐 2 登协处买 2002/10/20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5 22:03:16 | 显示全部楼层
后勤总结-2002年启孜峰
                                       马慧梅
由于今年是第一次攀登雪山,没有经验,也无人指导,就靠自己查看大量的资料进行筛选比较,有时一个细节就得琢磨好几天。就像尹瑞丰所说的:后勤如果做到位了,不会带来明显的绩效,但如果失职,将造成整个登山计划的延误。所幸,今年并未出很大的失误,没有影响到登山。

....但由于经验不足,还是出了很多的笑话。
....
....北大历年的后勤总结给了我们莫大的帮助,建议负责人好好研读。但北大的物资清单却未必适合我们。由于北大经费充足,物资就很丰富,而我们却是自筹资金,甚至负债经营,因此应该在保障队员基本生活需要后一切从简,但要注意营养。今年的物资清单基本上是按照北大的规格准备的,没有充分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造成某些物资的严重浪费。只因为我们是第一次登雪山,缺乏感性了解,理性认识也很肤浅,只好亦步亦趋,以防万一。

....做工作计划时,协会里仅有的几份资料是不够的,还需上网查阅。北大早先的总结可以在山鹰主页上找到。尽可能多看几份报告,进行比较,看计划是否有疏漏。举个例子:防潮火柴我就是在网上看到的,当时吓我一跳,若遗漏了这么重要的物品,后果不堪设想(由于防潮火柴太贵,以封口袋套上普通火柴替代,实践证明很实用)。作计划要切合实际,今年钳子、铁丝等工具类物品并未派上用场,但其他的一些小物品却必不可少。也许计划时琢磨不出来有什么用处,但实际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方便,何况重量轻,易携带。当然,以后若带上发电机等照明设备,工具就要带齐全。

....由于对高山伙食的不了解,我们计划了一日三餐的食品,而在山上一天只吃俩顿饭,造成了物资的极大富余,浪费严重。这是我计划的一大失误,希望日后引以为戒。一定要从多方面、多渠道了解登山的方方面面,在事前周密调查分析的基础上做出全面而详细的计划。

....后勤工作烦琐,且工作量大,应进行分工。如计划时可分内务类、工具类、文书类、灶具类、本营食品及高山食品类几个部分,沿途食宿专人负责。本营食品与高山食品的预备、分装也可分开做。

....炊事工作也最好由大家轮流做,或根据攀登计划由队长指定安排,以不影响登山为前提。后勤队长要掌握后勤工作的总体情况,注意内部协调,避免某些物品的重复准备或忘记带。另外,对后勤物资的分类、装包也很重要,要进行编号并详细登记,今年这方面做得不错,受益匪浅。

....购物清单可按购物地点分配。在一些暂时停留的地方,由于时间紧,全体队员要密切配合。一般说来,本营食品就近购买(今年在拉萨),但肉罐头及高山食品、行动食品在厦门购买比较好,要保证质量,注意不要买过期食品。考虑队员口味,事先可进行调查统计。

....另外,今年有些事情西藏登协已经替我们安排好了,如联系进出山的车子,搬运物品的阿尼和藏民,炊具也差不多是全套租借。以后可尝试自己独立解决问题。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5 22:05:49 | 显示全部楼层
2002年攀登启孜峰队员(11名)

张宏宇(队长)99公管、 杨锋伟(摄影)99美术、  尹涌(装备)01材料、李艳华(后勤、公关)01人力、 吴 琪(后勤)01经济、 马慧梅(后勤、会计)00会计、 洪伊娜(队医)01财金、 鲍凡露(装备)01财金、 陈小尝(通讯)01管科、 冀凌杰(摄像)01化工、 陈 晔(队记)01法专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5 22:17:13 | 显示全部楼层
希望02年的前辈手头有当年更多资料)(包括日常活动)的都发上来,为协会留下宝贵的文化遗产
发表于 2012-10-25 23:06:41 | 显示全部楼层
{:soso_e191:}@伦 真好!我都没有!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6 22:11:15 | 显示全部楼层
2001-2002学年大事记
                          作者:张宏宇
.2001年12月31日-2002年1月3日 华安县佛耳山(1532米)参加人员:张宏宇、吴琪、苏醒、尹晓峰、洪伊娜、谢丹凌共6人

....佛耳山是登协在娘胎里的行动,当时我组织这次活动的目的就是为成立登协作准备。我策划好了路线和行程,发到绿野协会的论坛上,印象中唯一给我打电话的就是洪小姐(我们宿舍人转告曰),那时我整天不在宿舍,可苦了这位洪小姐。其他人都是我找绿野大二的几个骨干让他们给推荐的。打了一大堆电话,结果唯一愿意去并能去的只有吴琪一个。第一次见吴琪是我去他宿舍找他,没说上几句他就一劲说“可以”。后来他又拉来了苏醒、金山和丹凌,后来晓峰中途替代了金山。人就这样凑够了,装备是向绿野租的。除了我心中装有成立登协的“罪恶”想法之外,他们5个应该是很天真无邪地出来玩耍的,这样的户外肩上没有责任,很简单。一路搞笑不断,轻松极了。只有我们六个人,又都是第一次参加户外,交流得相当充分,大家一下子就混得很熟很熟。鲁迅说“再也没吃过那夜的好豆了”,或许对我们来说,“再也没有比佛耳山更好玩的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佛耳山,登协再也没有去过的佛耳山,她在华安县。

....此行也创造了不少记录,一顶2人帐里睡6人,吴琪第一次坐火车,登协的第一个完整漂亮的队记——苏醒和丹凌合力创作的队记一举奠定了我们登协成功队记的风格——诙谐幽默活泼详细。

2002年春节前后

....我利用在北京上新东方的一个月时间,先后拜访了北大、清华,并在山鹰社社长刘炎林的带领下拜访中登协的汪铁铭和李舒平老师,李老师又给我介绍了福州的阿卓俱乐部。顺便去了《山野》杂志社,买了一大堆资料,这是登协的第一批家当。在北大还买了十张他们2001年攀登穷目岗日峰的放大照片,这成为我们第一次纳新时的重要亮点。
....2002年3月16日-17日 第一次纳新,也就意味着登协正式诞生。我们摆出来的有从北大买的雪山照片,有我大一骑车时拍的一些青藏风光照片,还有我在北大拍的攀岩镜头,一张海报上写着我们计划中的活动,一个小随身听放着有关西藏的音乐……效果奇佳,第一天即纳了七八十名,第二天有意怠慢些,又纳了二三十名。毕竟刚成立,心里没什么谱,怕收了太多会员却组织不起活动。这次纳新最重要的成就就是有大师兄、柱子加盟,小逖背着小提琴加入。

....当时的机构设置 会长张宏宇,秘书长谢丹凌,装备部长吴琪,训练部长苏醒,宣传部长洪伊娜,外联部长石金山。这六人即协会的创办人。
....3月20日 第一次会员大会,在博二-103,100多号人出席。我在会上说北大百年校庆时本有
   .意登珠峰,后来为了保险选择了卓奥友(8201米,世界第六高,路线简单)。希望我们厦门大学在百年校庆时可以实现登珠峰的理想,为此,我们还有19年时间。
....3月23日 第一次活动厦大-会展中心-集美-同安-灌口-杏林-集美-轮渡-厦大骑行,行程约120km,参加人数22男21女共43人。
....3月26日 第一次训练男5圈、女3圈,参加者四五十人。
....3月29-30日,30-31日,分两批到东山水库露营。第一批队长吴琪,第二批队长伊娜。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第一次住帐篷、睡睡袋;对于小尝来说,这是他第一次过生日(比较正式的)。艳华烧了一锅不糊的饭,被我牢牢记在心上,此人可堪后勤大任。大师兄的称号就是这次活动得来的,他还用篝火烧鸡蛋,躲在石头后面偷吃,从一开始,就做了个花和尚。
....4月6-7日 登顶厦门最高峰云顶山(1175米)男女各半共26人 这次活动算是献给81周年校庆的礼物,李阿姨没参加,由慧梅负责后勤,表现不错,登山队的两员后勤大将在我心中彻底确定。
....4月13日 跑环岛路,到黄厝往返。参加人数只有五六人,历次最低记录,有慧梅。
....4月20日 跑后山,穿越大生里的废弃火车隧道,里面伸手不见五指,颇惊险刺激,永赞领队。
....4月26日 前埔拓展训练中心(少年军校)攀岩,6男4女共10人。前埔的岩壁很不专业,又只能平移。最大的发现是小芳很强,男生过不了的线路她都过了。

....5月1-7日 厦门-石狮-晋江-泉州-莆田-福州骑行,行程350km,“多喝水”赞助,活动口号是“味丹多喝水世界杯之旅 千里骑行 万人签名”。此役是登协赖以发展壮大的奠基之战,既锻炼了队伍,发现了人才,登协01级的骨干几乎全出自此役;又拉来了赞助,我们在李阿姨的带领下,省吃俭用、东借西蹭,把赞助费省下了5000元用作后来的西藏登山。

....参加人员:张宏宇、苏醒、吴琪、尹涌、柱子、吴永强、孙大伟、大师兄、陈小尝、王永赞、崔小逖、冀凌杰、夏登松、陈屹峰、黄钦勇;洪伊娜、鲍凡露、包冬萍、李艳华、马慧梅、陈晔、朱建芳、罗颖、林丰、张小丽、赵双美、胡晓琴。15男12女共27人。

....这一路故事也颇多,小尝第一次穿拖鞋(他自己曰),大师兄骑坏了N辆车,永赞下坡时做离心运动负伤挂彩,艳华一路上找旅馆,觅饭店,怎么便宜怎么找,被冀凌杰封为“李阿姨”。

....5月7日张宏宇、尹涌、小逖、凌杰、伊娜、凡露6人跟阿卓俱乐部的阿卓、野人翻山到鼓岭溪降。阿卓,只能用“大好人”来形容,我们这次在福州算是蹭足蹭够。协会的上升、下降技术都是从阿卓儿那学来的,印象中是可可教的。

....不得不说一下这次的拉赞助情况,“多喝水”赞助现金一万多元。是袁绚给“多喝水”发的传真,碰巧这个公司新来的负责策划的人是我们厦大95级的校友,很有兴趣,当天就打电话给我并见了面开始第一次谈判。双方都很有诚意,不用我们去做什么说服的工作,关键就是谈钱了。哪个公司不想出最少的钱,要最好的效益?不过后来工作的繁琐、累人实在是超乎我的想象。这位校友,徐昕,实在是太罗嗦、谨慎了,没有一点大家子气,可把柱子、大伟和我折腾够了。被他缠的只顾谈、落实赞助工作的一个个细节了,那顾得上去做更重要的骑行准备工作?还好出发前我们抽了两天时间认真地把骑车的所有组织工作、注意事项梳理了一遍,心中有个数。要不然,真担心路上会出什么危险。这一点,也请以后活动的组织者注意,不要只顾赞助,忽略了更关键的组织准备工作。商业赞助对我们最大的危害就在于此,安全最重要!

....5月16日 调整了管理层 会长张宏宇、装备部长吴琪、训练部长苏醒、宣传部长伊娜、外联部长孙大伟、攀岩部长尹涌、内务部长马慧梅,公关部长李艳华。
....5月20日 登山集训开始,除了登山的11个人,参加集训的还有永赞、珊珊。尤其是珊珊的歌声,为枯燥的训练带来不少笑声。每次400米冲刺,下弦场上空鬼哭狼嚎,令厦大印刷厂那幢破旧不堪的火柴盒老楼直起鸡皮疙瘩——夜来狼嚎声,墙皮落多少。
....7月9日-8月8日 攀登启孜,队长张宏宇、后勤队长李艳华,队员大师兄、尹涌、吴琪、冀凌杰、陈小尝、马慧梅、陈晔、洪伊娜、鲍凡露,6男5女共11人。教练康华老师、大巴桑,协作罗布、强巴、普布。启孜峰海拔6206米,位于西藏羊八井西北部,在念青唐古拉峰的西南方,穷母冈日峰的东北方,旁边紧邻的还有一座叫鲁孜的山峰。我们7月9日从厦门出发,17日抵达拉萨,20日进山建立大本营BC,22日建立前进营地ABC,27日第一批登顶,队员大师兄、冀凌杰、陈小尝,30日第二批登顶,队员尹涌、李艳华、马慧梅、陈晔,另外张宏宇、吴琪于26日到达过一号营地C1。全队于8月1日撤回拉萨,8日在西宁解散,队员各自回家、返校。
    .第一次听说启孜是在北大山鹰社参观学习时,社长刘炎林向我推荐的,他们有计划在2002年再组织一次女队,目标就是启孜,已经做好了策划书,送我了一份。那时我对雪山还一点概念没有,只觉遥不可及。离开北大时还厚着脸皮向他们要了两本雪山报告书,一本玉珠,一本桑丹康桑。后来在公教看玉珠报告书,才猛然发现玉珠这一级别的雪山是如此简单!(注意:希望我的这句话不要误导了后来者,说玉珠简单是与高海拔雪山相比较而言。登山者决不会小看他登的任何一座山)暑假攀登雪山的想法才开始在我脑中酝酿,这大约是3月底的一天晚上。后来选择启孜是因为西藏
的魅力,既能吸引队员,又方便拉赞助作宣传。5月27日我第一次给尼玛老师打电话,他拒绝了我们的申请,说没经验的队伍不能独立组织登山,若想到西藏登山必须参加他们的商业项目,所有工作都由他们来做,我们就像参加旅行社一样,只用跟着走就行了。还说现在只有北大、清华有资格独立组织登山,建议我们第一年还是登些内地的山锻炼锻炼,推荐四川。挂了电话,内心极其沮丧,以为梦就这样破灭了。几天后,不死心的我们给尼玛老师写了一封信,附上全体队员签名,传真了过去。再给尼玛老师打电话,他一句“可以啊,你们来吧”让我们厦大登协第一年就踏上了攀登雪山的特快列车。再后来,联系北大帮忙买装备,抱着玉珠、桑峰两本报告书准备后勤,准备工作一步步走上了轨道。6月12日夜里,阿姨我们几个在嘉庚广场对登山做了比较准确的预算,5.1万!大家的心再次凉了,当初我可是承诺每人3000元的,11人3.3万,加上“多喝水”赞助的5000,3.8万,还差1.3万!只能鼓励大家去向同学借钱,我开空头支票说登山回来后收会费、卖照片、拉赞助可以还钱。陈晔又拿出了2000,凡露、凌杰、尹涌分别向同学借了1000,慧梅似乎又向她哥要了1000,珊珊自己借给登山队1000,大师兄只交了1000(他本来没钱去的,但我们的队伍缺不了他,没钱也让他去),我把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向家里提前要过来,全都垫上了。至出发前,前期准备买东西已经花了不少钱,慧梅手里的钱还够不够花,我再没心思去细算。当时在是否买保险上我犹豫了很久,首先是当时没有专门针对登山的险种,我们打算买平安的人身意外险除外责任里明确说不包括登山、攀岩等户外活动,再者买保险要花去1600元。我是主张不买,可不买大家心里会没有安全感,可能会有人打退堂鼓。就这样一直半拖半不拖着,直到出发前那天晚上才填了《保险书》,钱也交了。第二天介绍我们买保险的老伯要我额外签个协议,说我们是去旅游,不是登山,要不然他们公司通不过。我半推半就,一直到上了火车也没签。袁绚发短信说保险没办成,1600元退回来了。我心窃喜——又省了1600啊!我还另外向一个师姐借了2000揣在自己口袋里作为私房钱,防止意外。没想到这2000用上了,到了拉萨一直到进山前一天,慧梅才发现拉萨没有工商银行!我晕啊——很早以前我在新浪旅游上看到过消息说拉萨不能用灵通卡,出发前特意咨询了北大的卢臻,他问了他们的会计,说他们用的是工行的存折,我才特意叫慧梅把钱都存在了工行的存折上。尼玛老师知道消息后非常生气,说我们登山怎么准备这么不充分,不先交5000元押金不能进山。当时是周五的下午两点左右吧,双休日银行是不能跨省转帐的。我们只有3个小时的时间。先是让大家掏出了所有的现金,接着把队员自己能取的钱都取出来,凌杰的机票钱、每个人的私房钱,剩下的办法就是让亲戚朋友紧急转帐了。小尝的哥哥一转就是5000,慧梅的哥哥转了多少我记不得了,总之是足够了。当拉萨的夜幕降临时,我们坐在一桌吃饭,说说笑笑,我们终于可以进山了。没成想等我们那车人拿了对讲机回到旅馆,凌杰、凡露站在飘着细雨的拉萨汽车站的街头——一部价值2000元的理光单反相机拉在的士上了。报案、认真回忆车牌、反复打电话、在街头踯躅……最后,警察说了句“我们已经登记了,找不找得到就看运气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是啊,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那咱们就——进山吧,去看看传说中启孜脚下尼姑庵的尼姑。这就是登启孜的一些野史,或者所谓“主要困难”吧。
没想到大家真的被我骗了,我也被自己的乐观给骗了,登山回来收会费、卖照片,总共收入也就二三千。这笔债一直到我毕业时协会也没有能力还上,最后还是靠启孜的队员每人分摊500,不足部分由2003唐拉队伍承担才勉强了结。我总算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厦大了。
....总结:这半年,协会从创立到五一福州骑行,到登顶启孜,的确是创造了个小奇迹,也的确是一口吃了个胖子。辉煌的外表并不能掩饰我们登协的稚嫩和单薄,协会在全校80多个社团中还不能完全站稳,尤其是我们自身根基不牢。协会没有完整、有效的章程制度,团队文化的特征虽然明显,却不够丰厚,协会管理层也不够有力、有效。我们,可不愿做昙花。
....登山结束后,选出新的管理层。第一次组建理事会,理事长张宏宇,理事大师兄、尹涌、阿姨、慧梅;第二届会长尹涌,秘书长阿姨。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6 22:11:35 | 显示全部楼层
协会的创建过程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6 22:42:43 | 显示全部楼层
九九二大 老大和大师兄
老大 张宏宇 厦门大学管理学院99级本科生 2000年7、8月间一个人骑车从厦门到可可西里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行程5000KM。为“拯救藏羚羊,保护长江源”宣传募捐,前后共为野牦牛队筹集资金5000余元。02年、03年分别攀登启孜、唐拉昂曲,任登山队队长。
(以下摘自老大在协会论坛上的登协英雄谱)
鲁迅说画一个人莫过于画他的眼睛,可老大的眼睛实在没什么明显特征。若真是有特征,还是他那两道极黑极浓的眉。老大的身材也很单薄,一点都没有草莽英雄的架势和北方人应有的彪悍。然而这单薄的躯体里藏着一颗怎样的心呢? 永不枯竭的动力制造机。身为会长,身为老大,最重要的就是调动大家的热情,保持登协士气的高昂,让登协的骨干们永远充满干劲。在老大眼里,一切不可能都有可能,换句话说也就是毫无理由地乐观。登协也曾遇到过巨大的困难和压力,也曾面临散伙的危险。比如2003冬训后开学,先是阿姨要辞职,接着是学校有令要登山先退学,再是“非典”给登山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大家会泄气,老大也会抱怨,但他很快先把自己的气打足,再去给其他人鼓劲,给他们动力,永不枯竭的动力。学校不让登山时陈晔曾问“你还能继续创造神奇么?”,最后他带领大家去了,大师兄谓之“顶风作案”。(此举是否合适留待后人评论) 永不泯灭的童心。老大信奉汪曾祺的人生观和生活态度——“保持一颗童心”。老大一直自以为“是很可爱的”,曾这样质问伊娜:“你难道不觉得我很可爱么?”看看当时他那一脸大胡子,谁听了这话不会晕倒?然而,在苏醒眼里,老大是“巨可爱的”,因为他们一起经历过最最单纯的佛耳山之行,那是一次类似小孩子过家家的玩耍,也可以说是登协的处女行。登山队中的老大呢?——我们在西大滩的小客栈一等,似乎修车就是遥遥无期了。我给阿姨发了短信。老大凑过来:“阿姨回你什么?”我看见老大“妒嫉”,偏偏不给他看。老大恨恨地瞪着我,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他一看,欢呼起来:“阿姨给我发短信咯!”那时的他真像一个撒惯了娇的孩子。——摘自夏茜《2003唐拉昂曲队记》 登协是条贼船,一上来就下不去。身为船老大,老大“骗人”的功夫可想而知。没加入的能让他加入;加入的干得久了、累了、倦了,想退出了,老大能让他打消这念头并重新焕发出激情;即使真的退出了,路上偶尔碰上老大,也会产生回来的冲动。所以柱子曾说“老大是最会骗人的”,没办法,做思想工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登协的发展壮大啊。登协人都很能聊天,老大为最,而且最擅长聊通宵。芙蓉湖边、嘉庚广场、嘉三地下室、白城沙滩、还有柱子家里,一瓶1.5L的矿泉水,一条大“特香包”,就能聊一个通宵。(老大老是吃不饱,其名言“打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没吃饱过”,故经常抱着一条大“特香包”啃,众人为其冠名“面包王子”。) “能省就省,能借就借,能蹭就蹭”,语出老大,他也是最身体力行的。登协很穷,老大更穷。于是他带着大家一起蹭,去福州时蹭福州大学的学生宿舍,第二天人家学生会礼貌地把我们请了出去,就接着去蹭阿卓俱乐部的地板,顺带还能蹭岩攀。可气的是他还蹭自己人,柱子自是首当其冲,而哪个在芙二吃饭的人没被他蹭过饭卡?那是最穷的日子,毕业前一个月,把马拉松挣来的三百块花光,他已身无分文,连手纸都要用废复印纸替代。那段时间他的口头禅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毕业时学费没交拿不到毕业证,又厚着脸皮向婧姝借了四千块去赎证。2002年登山前,他从家里“骗”来的八千块学费都垫作启孜的登山费用啦。 登协的男生唱歌少有不跑调的,老大则是发自肺腑地跑,而且还是个“句歌王”。
大师兄 杨锋伟 厦门大学美术系99级本科生 2001年10月间从川藏线进藏采风,写生。02年、03年、06年分别攀登了启孜、唐拉昂曲、念青中央峰。
(以下摘自老大在协会论坛上的登协英雄谱)大师兄也是很会骗人的,直至今天都有人以为他真的是南普陀佛学院的硕士。因为他在登协不外乎两种形象:一种是光头;另外一种是光头刚刚长出头发。就算他是佛学院的,恐怕也终生毕不了业——他还是个名副其实的花和尚,抽烟、喝酒、嗜肥肉,还画人体油画,尤其擅长“美女走光图”。 然而大师兄又是极有人格魅力的。他做人是那样亲和,又是如此本分和不事张扬。骑自行车到福州时原计划是要攀登鼓山的,可到了之后才发现鼓山下面是个已完全商业开发的风景区,顶峰却驻有军队,是不可能让我们登顶的,遂取消了攀登计划。大家也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还拿出会旗和队旗在福建电视台摄象机的跟随下往山腰的涌泉寺爬去。大师兄这时候站出来说话了,要求把“厦门大学登山队”的旗子收起来,还要求记者在报道时不能出现“登鼓山”这样的字眼。是他,大师兄,在必要时刻保持了我们严肃意义上的“厦门大学登山队”的称谓和内涵,避免了我们沦为“爬山队”。 启孜登顶成功,回来后在学校搞照片展览。大师兄很认真地对我说,凭咱们的摄影水平,这不能叫“摄影展”吧。遂定名为“厦门大学登山队成功登顶启孜峰图片展”。而其实,我们三个负责摄影的用的都是单镜头反光照相机,也都是有一定的摄影功底的,相比于那些拿着傻瓜相机拍个活动就要搞个“摄影展”的,我们不知要专业多少。可我更知道,我们的确谈不上专业的摄影。 《厦门日报》报道我们成功登顶启孜峰,主标题“厦大学子初恋雪山”,旁边还有三个引题:“他们是国内仅有的六支大学登山队之一”、“他们与北大登山队同时从拉萨开拔”、“他们成功登顶又平安返回”。发稿之前记者有给我发E-mail让我审了一遍稿,我只校正了几个硬伤便同意其发表了。几天后,大师兄在我面前提起,日报用的那三个引题,虽是事实,却容易引起人误解,以为我们比北大登山队实力还强呢(北大那年山难),你怎么不让记者把它去掉。我哑口无言。当时我也有这方面的担心,可我没有去认真对待。 这就是大师兄,务实、严谨、不事张扬。是他的不断提醒,避免了我们协会沦为一个浮躁的、追求功名的社团;避免我们的攀登沦为一种亵渎神圣的“征服”;避免我们把登山当作一种炫耀;使我们还对得起“登山人”这个称号。为此,我敬重他。 大师兄还喜欢游泳,喜欢在沙滩上把皮肤暴晒成酱黑色,虽不及非洲土人,却也能使牙齿变得美白。其实,在登协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和大师兄在白城沙滩就有一次邂逅.那时我还不叫老大,他也不叫大师兄;那时我还没有留长发和胡子,他也还没有剃光头.我的小腿之粗在登协该是闻名的,没想到在沙滩上也有人欣赏,这个人便是美术系的人体模特,自告奋勇教我游泳的一位老爷子.他当然认识大师兄,便也介绍我们认识,可惜那时我俩只是象征性地彼此点了个头.一直到后来有了登协,举行过好几次活动,偶然的机会,我猛然想起这段往事,果然得到了大师兄的证实.便一起感慨上天的造化,登山给我们的缘分. 当然,大师兄更为人所熟知的还是他的幽默滑稽。柱子笔下的“冰镐打针”、“坐坏冰爪”故事已深刻刻画了这一点,我不多述。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厦门大学登山协会论坛

GMT+8, 2019-3-20 01:27 , Processed in 0.203114 second(s), 22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Licensed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